回到院里时,王婆婆已经把艾粿蒸好了。竹屉一掀开,白汽裹着艾草的香涌出来,在雨雾里散成一片暖。艾粿是深绿色的,被捏成小小的元宝形,上面点着一点胭脂红,看着就喜人。“趁热吃,”王婆婆递给他一个,“清明吃了艾粿,夏天不生疮。”林澈咬了一口,艾草的清苦混着芝麻的香,在舌尖慢慢化开,倒比平日里的糕点多了几分余味。雨还在下,檐角的铜铃还在响,远处的田里,新插的秧苗在雨里站得笔直,像无数双守护着土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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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雨渐渐停了。西边的云层裂开道缝,漏出点淡金色的光,把天边的水汽染成了粉紫色。赵猛从后山回来,蓑衣上沾着松针和泥土,手里的篮子空了,脸上却带着点踏实的红。“跟爹说了,今年准是个好年成,”他蹲在井边打水洗手,井水映着天边的霞光,晃出细碎的金,“他要是还在,准得拉着我喝两盅。”
林澈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的霞光一点点淡下去。檐角的水滴还在落,“滴答”“滴答”,像在数着时光的步子。手里的艾粿还带着余温,艾草的香混着雨后的土腥气,在空气里缠缠绕绕。他忽然明白,清明的雨从不是为了让人沉溺于思念,而是要借着这湿润的温柔,把怀念酿成生活的底气——就像那被雨润过的土地,才能长出最壮的苗;就像那藏在心底的人,总能在某个雨霁的黄昏,化作前行的力量。
夜色漫上来时,村头的老槐树下亮起了几盏灯笼,昏黄的光透过雨雾,在地上铺出片暖融融的晕。有人在树下烧纸,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像要借着清明的雨,捎去现世的安稳。林澈望着那片跳动的光,忽然想起祖父坟头的野菊,想来明日天晴,定能借着这雨势,冒出更多的嫩芽。
这清明的雨,原是场温柔的过渡,一边连着逝去的过往,一边牵着萌发的将来。雨停时,思念未断,却多了几分踏实的盼头——就像那埋在土里的种子,在雨润之后,总要想着往上长,长出新叶,开出花来,才不算辜负这清明的馈赠,不算辜负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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