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陈德就踩着点上殿。
上一回是宋雪衣来送菜,这一回他亲自登殿。
延禧宫和先皇在世时几乎没有什么两样,连摆设都没有变动,却在感官上多了几分暮年之气。
墙上还挂着先皇在世时,皇城最有名的画师庄先生的临摹作品。
陈德见过,因为当时鼎鼎大名的庄先生还是他亲自接见的,同在现场见过此人作画。
皇太后听到这道熟悉的声响,蓦然抬头,却见陈德不是第一时间向自己行礼,而是看着墙上画作愣怔。
过往种种一齐涌上心头。
这个曾经最讨先皇喜爱,却总是不着调的红衣总管,在先皇驾崩之后,成了宫里地位最底下的灰衣杂役。
皇太后不是没有想过要将他重新提拔上来,可宫中事务繁多,党派阶级鱼龙混杂,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那最不起眼的身份。
权利再美妙,也终究需要一定的掌控能力,先皇驾崩,她自认为陈德难以掌控。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柳妃干咳一声,陈德才意识到此举有些冒犯,赶忙跪地行礼。
“奴才叩见皇太后,皇太后万寿无疆,寿比南山……”
皇太后嗯了一声,捻了捻涂了红砂的指甲盖,示意他起身。
“皇后晌午说过,那一道宫保鸡丁是你做的?”
“回皇太后,是奴才做的。”
皇太后很是欣慰,从陈德的神采中还能看到故子之姿,不仅没有因为地位落差少了心气,甚至还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先皇与她,都不曾看错人。
柳妃被忽略在一旁,想要插话,唯恐扰了两人的对话,于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皇太后察觉到了她的扭捏,似是有意无意的问道:“梨花宫事情多吗?若是无事,陪哀家尝尝他的手艺,也好让你明白,这世上会做菜的人,不只有胖厨。”
柳妃顿时满脸燥红。
某种意义上来说,梨花宫与御膳房的关系并不亲近,更别提常年住在深宫的柳如意。
可李胖子曾任柳氏门下,是在柳如意之父兵部尚书的提携下,才有资格进入京中体系。
后来在御膳房掌勺后,他也自知这层关系会与柳妃牵扯到,干脆也少了往来,只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可这事儿,不只是皇太后知道,宋雪衣也清楚。
王公公为了能让御膳房的青衣管事方便照顾李胖子,变着法儿与内务府的齐公公上下打点,两下之间,王公公与内务府的关系就成了梨花宫与御膳房的媒介。
皇太后将话挑明,执意要让柳妃尝菜,不过也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敲打她。
吃食好做,可好人难做。
厨子的分内事就是做好御膳,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御膳房谁来掌勺都可以,何必要让李胖子一个人来呢?
柳如意细思极恐,强装镇定的坐下,却是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内心始终都拧巴着。
陈德对此视若无睹,将桌上盛汤的食盒拨开后,端上了自己的食盒。
里头放着的,有事先腌好的牛肉,也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手工面。
手工面刚过了水,劲道还在,又不失酥软,最适合刚开胃之人用来养胃。
陈德将面汤小心翼翼的倒下后,又将那一碗牛肉分成两份,将其中一小碗放在了柳如意的面前。
“柳妃娘娘,您也尝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