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吁了口气,搬了张凳子坐在门边,小卓子立马凑了过来。
“德爷,您刚才出宫了?”
“嗯,只是在皇城道口走了一遭。”
陈德闲着也是闲着,便随口回了一句。
小卓子听闻,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牛肉,忽然没头没尾的问道:“您是在哪一家买的?”
“刚好从道口出来的那一家,怎么了?”
小卓子啊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意外收获,提高了几分贝的音量回道:“啊,我说呢,原来是老李头做的,难怪味道这么古怪!”
“怎么,你们认识他?”
一大群小太监们忽然开始乌泱泱的朝门口搬凳子,规规矩矩的坐在陈德后面。
小卓子挠了挠头,解释道:“这李老头有许多名讳,有时候见人说自己姓张,有时候又说自己是姓李,要么就说自己是来自于平原府,要么又说自己是南陵人。”
“时间久了,大家都说他张冠李戴,便直接称呼他是李老头了。”
陈德有些无语,不解的问道:“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嗨,其实也谈不上认识,以前他跟我一起倒过夜来香,所以我打听过他的身世。”
宫里的夜来香分为好几道工序,但最臭最脏的活基本都是灰衣杂役去干。
而宫里的规矩又多,以前王公公还在的时候,克扣着他们的饷银,每次只派两名太监结伴出宫。
可城郊太远了,算上来回时间一个时辰都不够,所以他们会省吃俭用自掏腰包,请人先往城郊候着,把粪车交给另一个人去倒,自己则是带着已经倒好的粪车回宫。
中间省下来的时间将就也够用,一来二去的便形成了这道产业链。
令陈德没想到的是,李老头以前居然还干过这种工。
顿时觉得刚才吃下去的牛肉,有一股子臭豆腐的味道了……
小卓子的话还没说完,不等众人催促,又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其实李老头的身世也挺惨的,之所以一直改头换面,甚至连姓氏都改了,是因为流民的身份。”
没有户籍的南陵流民?
京城附近州府的流民倒是有许多,但来自南陵的极少数。
一是南陵的农耕业发达,几乎是靠着老天爷都能赏口饭吃,不自于饿死或逃荒。
这第二,是南宫家在南陵是慈善大户,每年光是捐赠的银两就上万,分发到每家每户也不少了,足以补贴家用。
所以当小卓子提到李老头是流民的时候,陈德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但更令他震惊的,还是后头。
“有一次李老头喝多了去路边小解,我赶着粪车很着急,等了快半个钟还没见他回来,后来去地里找他,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不只是陈德,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
小卓子吁了口气,沉声道:“他对着一棵树跪地,嘴里一直重复念叨着一句话……”
“李家先祖在上,佑我复辟!”
嘶!
陈德当即敲了一下小卓子的脑门,红着脸怒斥道:“你小子喝多了吧?”
“当然没有,我甚至也以为自己当时听错了,可我后来拖拽他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他胸口上烙了一块刺青。”
“刺青上只有一个字,‘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