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嘴角一直咧着。
翻了好久,才终于翻过身去。
……
次日清晨。
师徒三人辞别似冲和水云等人,在山门前汇合。
左若童一身素白长衫,身形挺拔,面如冠玉。
晨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出尘的味道,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苏白换了便于赶路的青色长衫,外面仍罩着三一门白袍,束发而立,面容清俊,气度沉稳内敛。
他走在左若童身侧,那股内敛的气质,竟与掌门有几分相似。
李慕玄背着他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箱子。
虽然长相不如前面两位,但修炼逆生三重多年,皮肤细腻白净了不少,身形也比从前健硕精悍。
比起原著只修炼倒转八方时,整个人端正利落了许多。
放在人群里,也称得上惹眼。
三人下了山。
来到最近的火车站。
站台上人头攒动,鱼龙混杂。
可三人走在人群中,还是极其扎眼。
周围经过的旅人,甚至站台上的列车员,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看着左若童和苏白,脸红得直拿手绢遮。
李慕玄扫了一圈,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世道真不公平。
明明他也不差。
左若童买了三张票,带着二人上了绿皮火车。
火车站里拥挤,但他们所在的车厢人倒是不算多。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硬座落座。
左若童坐在对面。
苏白和李慕玄并排。
火车缓缓开动。
车窗外的山林向后飞速退去。
左若童理了理衣摆,看着两个弟子。
“此次去陆家,规格不低。”
“会见到不少人。”
“各门各派都有。”
“也会有不少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高手。”
“掌门、长辈、精英子弟,都会露面。”
左若童语气随意,却带着提醒。
“此行对你们是个增长见识的好机会。”
“你们二人多看少说。”
李慕玄立刻点头。
然后他好奇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师父,陆瑾的陆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只知道他家是大家族。”
“咱们在山上,偶尔听陆兄弟提过几嘴,但他从来不细说。”
苏白也微微侧头,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虽然他前世就知道陆家的底细,但这种话从师父嘴里说出来,才最合适。
左若童笑了一声。
“陆家一直低调,小陆不说也正常。”
“既然你们好奇,那我就跟你们说说。”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异人界里,有炼琶潘募抑怠!
“陆家,便是其中之一。”
“和另外三家一样,陆家传承已逾千年。”
李慕玄眼睛一瞪。
“千年?!”
左若童点头。
“但陆家有一点,和其他三家都不一样。”
李慕玄忙问:“什么?”
左若童竖起一根手指。
“陆家,没有家传绝学。”
李慕玄整个人都愣住了。
“没有家传绝学?”
“那他们练什么?”
“他们怎么在异人界立足千年?”
左若童淡淡一笑。
“这就是陆家的高明之处。”
“陆家子弟,到了年纪,需拜入其他门派学习功法。”
“但陆家有极其严苛的家规。”
“陆家子弟在外面学到的任何手段、功法,绝不能传授给其他陆家人。”
“哪怕是亲爹亲儿子,也不行。”
李慕玄嘴巴微张。
“这……这也行?”
左若童点头。
“不仅行,而且几百年来,从未出过问题。”
“不牵扯奇门异术的内部流传。”
“陆家的长辈,只教子孙如何做人,不为子孙续财,更不替子孙结怨。”
“陆家弟子遍布各大门派,各家各派都有陆家人学艺。”
“有的成了精英,有的甚至成了高层。”
“可没有任何一个陆家弟子违反过这条家规。”
左若童看向两人。
“也正因如此,陆家在异人界中的影响力极广。”
“各大门派对陆家都信任有加。”
“陆家的底蕴,也早已经和整个异人界盘根错节地绑在一起了。”
李慕玄深深吸了一口气。
头皮都有些发麻。
“想不到啊。”
他回忆着陆瑾平日里秀气低调的模样,怎么也没往这种庞然大物上想过。
“那家伙平时一声不吭的。”
“原来家里这么牛。”
苏白在一旁默默听着,嘴角微微一翘。
陆瑾那小子,还真是把陆家的家风诠释得淋漓尽致。
不显山不露水。
闷头做事。
难怪后来能有一生无暇的名声。
这陆家的家教和运作模式,确实是把人情世故玩到了极致。
三人就这么在车厢里聊着。
白天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窗外的景色从山林变成平原,又从平原变成连绵丘陵。
天色渐暗。
车厢顶部的钨丝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
火车“哐当哐当”地摇晃。
车厢里的旅客大多扛不住疲惫,开始打起瞌睡。
李慕玄靠在座位上,脑袋一歪,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
苏白双手抱胸,靠在窗边闭目假寐。
体内逆生呕夯毫髯
意识沉入影子内部,隐隐能感受到暗影士兵那永不停歇的运功节奏。
那种毫无杂念、机械精准的修炼状态,像一口古井。
苏白借着这份禅意入定,随时随地练功行拧
左若童也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火车在夜色中行驶。
铁轨碾过接缝,发出规律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火车缓缓减速。
到了一站。
站台上灯光昏暗。
车厢门被列车员拉开,一阵夜风涌了进来。
稀稀拉拉下去一拨人。
有十几个背着铺盖卷的乘客,揉着眼睛往外走。
没过一会儿,又有一波人从站台外挤了上来。
脚步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快点,走里边。”
一个刻意压低的中年男声传来。
苏白没有睁眼。
但他原本均匀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一行人从走道里缓缓经过。
脚步声不止一组。
很多。
里面有五六双明显偏轻偏小的。
孩子的脚步。
跟在后面的是三组成年人的步伐。
两男一女。
这不算奇怪。
带着孩子赶路的大人,火车上到处都是。
可苏白察觉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细节。
那几个孩子的脚步声,太整齐了。
不是普通小孩那种蹦蹦跳跳、深一脚浅一脚的乱七八糟。
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几乎同步的节奏。
像是被人牵着。
也像是脑子不清醒,却被某种力道硬推着往前走。
那三个大人走路的方式也不对。
他们极力压制着脚步声。
但落在苏白耳朵里,那绝不是普通人该有的步伐。
步子落地极稳。
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有底子。
踩过桩。
这不是农户走路的方式。
而且最让苏白警惕的,是空气中若有若无飘过来的一丝奇异味道。
很淡。
像某种廉价的劣质迷香。
苏白的眼皮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余光扫了过去。
走道上,几个人影正缓缓从他们这排座位旁经过。
最前面是两个年纪稍大的孩子。
一个看着十一二岁。
一个约莫八九岁。
两人穿着普通粗布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发直,脚步机械地往前挪。
后面还有几个更小的孩子。
年纪从四五岁到七八岁不等。
有的被牵着。
有的被抱在怀里。
全都低垂着脑袋,双眼紧闭,面色惨白,身体软绵绵的。
像是在熟睡。
更像是昏迷。
跟在后面的三个大人。
两男一女。
他们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袄,皮肤黝黑,像是赶路的乡下人。
一个精瘦男人走在最前。
另一个壮些的汉子压在后面。
中间那个女人怀里抱着最小的孩子,嘴里低声哄着什么。
乍一看。
就是几个底层农户带着孩子赶夜路。
可大半夜的。
三个农户。
带着五六个神情麻木、甚至陷入深度昏迷的小孩赶路?
这要是没问题,苏白把眼珠子抠出来。
苏白的目光在那三个大人身上扫过。
下一瞬。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精瘦男人,手背上隐约有一道极细的暗纹。
不是刺青。
而是长期运帕粝碌怕鐾庖绾奂!
苏白瞳孔微缩。
异人。
而且是不弱的异人。
几乎同一时间,苏白脑海中闪过七年前自己刚穿越时,在街头遇到的那两个全性妖人。
同样的行头。
同样的套路。
也是看似普通的人贩子。
实则有庞惺侄巍
若不是左若童当年路过,一掌拍死那个精瘦汉子,自己现在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
苏白瞬间确定了这几人的身份。
人贩子。
而且是异人人贩子。
他心里冷了下来。
忽然,苏白的余光忽然瞥见对面。
左若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睡意。
有的,只是平静到看不见底的深邃。
左若童的表情很平静。
可苏白看见了。
师父的右手食指,正在膝盖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师徒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车厢里轻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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