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已经彻底没有其他女眷的交谈声了。
数十道视线或隐晦或直白地看过来。
即使没有望过来,也在各自与交好的夫人眼神交流。
柳毓音轻轻一笑,疑惑地开口问,“这也太巧了,难道你们是亲戚?”
语气天真,仿佛就能掩藏恶意。
一语出,寂静的暖阁内多了许多不加掩饰的揣摩目光。
“不会吧……”不知是谁压低了声音。
虽然没人大声议论,但那些倒吸凉气的声音就足够说明一切。
有人看好戏,有人听八卦,无人担忧姜玉娆——
不对,还是有人担忧她的。
身后杵着的程嬷嬷的眉心微蹙,青黛拳头捏紧,瞪着柳毓音的眼神犹如刀子,咬着的唇瓣动了动,似乎下一步就要反驳出声来。
姜玉娆垂着的睫毛颤了颤,原来这就是乔令鸢方才借口去更衣使的计。
还是一如既往的,跳不开身世这点事。
不过,姜玉娆并不打算逃避。
躲是躲不掉的,既然嫁给了萧君凛,迟早要面对这些贵妇们的“审判”。
她睫毛轻抬,眸中没有显露出半点攻击性,澄澈又坦然,“小姜姨娘是我家中继母所出的妹妹。”
她说得轻飘飘的,没有回避,听不出半分以此为耻的意思。
也没有去看其他夫人们的眼色。
猜也知道她们会有多惊讶姐妹嫁一家,甚至会更鄙夷。
角落里,已经有人窃窃私语,“商贾人家果然是以利为先,不成体统。”
“就是,两女嫁一门,一个做妻,一个做妾,竟然也能做得出。”
这些议论的私语声量不高,却刚好能入耳。
姜玉娆的双手还伸着,维持着烤火的姿势,她抬着头,反问柳毓音,“柳姐姐消息灵通,既有此问,想必是知道的,还有什么其他问题,需要我在众人面前为你答疑解惑吗?”
与此同时,炭盆里的火星子发出啪的一声。
火星子没炸到姜玉娆的手,离柳毓音更是遥远。
可却仿佛炸到了柳毓音的脑子,她的大脑“轰”地一下,刚才还因为姜玉娆自觉承认的话而窃喜,现在听她反将一军的疑问,脸上瞬间挂不住。
听到女眷们的谈论私语从鄙夷商贾逐渐转到——
“她是故意的吧?”
“她爹不是京兆府任职吗,得罪少尹的夫人对她有什么好处?”
柳毓音的表情也有了片刻的裂痕,她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像一根刺如鲠在喉。
陈莜雪作为暖阁中地位最高的女子,一直没有发表意见,只作壁上观。
离得不远的虞少夫人吃味许久,这下找到机会就插话,“既然是姐妹,大少夫人怎么不把亲妹妹唤来,虽说姨娘的身份是低了些,可她是你娘家亲妹妹,我们也不介意。”
有人解围,柳毓音脑子里那根筋一下子调转回来,附和道:“是啊,叙春宴哪有那么多讲究,不如这就派人去叫姜姨娘来,一同热闹热闹。”
语罢,还朝着虞少夫人投去感激的眼神。
虞少夫人压根没看她,直接忽略了,只一个劲地朝着姜玉娆看,等待着后者的反应。
姜玉娆也没看虞少夫人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态,思索两瞬,盯着柳毓音认真道:
“柳姐姐家中不讲究,可侯府还是要讲究的。”
“不瞒各位,我虽与姜姨娘出自一家,但自小不长在一处,即便在一块也无话说,但柳姐姐是客,若姐姐与姜姨娘趣味相投,作为主家我自然要成全柳姐姐的,说不定你们相见恨晚,还真能处成密友。”
姜玉娆振振有词,一席话没有贬义词,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哪里能听不出好赖话。
柳毓音彻底黑了脸,“你,你是何意,你妹妹一个姨娘,我能与她有什么相同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