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军区医院。
第二天清晨,微凉的晨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慢慢扫过床沿,把昨晚残留的病痛阴郁一点点扫开。
厉行渊彻底醒了。
脑袋里那种撕裂似的疼已经退了,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跟着清醒的,还有所有被疼痛盖过去的记忆,清晰得扎人。
不只是昨晚他疼到失控、差点动手伤她的画面,还有那段他这辈子最后悔、也最不堪的过去,全都涌了上来。
他是地下势力的继承人,打打杀杀半辈子,向来横行霸道,想要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的。
唯独宋星冉,是他求而不得、连毁都舍不得毁的执念。
一个月前,他设了个局,骗她去香江。
用尽了手段,就想多留她几天,不让她回羊城。
可他跟她摊牌之后,她二话不说就要走。
他被逼急了,干脆铤而走险把她掳走,锁起来,困在身边。
他想斩断她所有的牵绊,带她远走高飞,就这么私奔算了。
他想用最蛮横、最卑劣的法子,把这个本不属于他的女人,硬绑在自已身边。
可最后,是她丈夫。
那位身居高位的羊城军区霍师长,亲自驾着战机拦在了他面前。
那场荒唐又狼狈的劫持,最终以他一败涂地收场。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的宋星冉,冷静,抗拒,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疏远和戒备。
她是名正顺的师长夫人,家世清白,身份体面,有自已的家庭,有自已的归宿,日子过得安稳又干净。
而他,是闯进她人生里的一道黑影,是亲手打碎她平静的罪人。
脑子里正翻江倒海,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宋星冉穿着一身白大褂走进来,身形挺拔清冷,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手里拿着听诊器和病历夹,神色专业又平静,就像对待每一个普通病人一样,走过来准备给他做常规检查。
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厉行渊心脏猛地一缩,铺天盖地的愧疚和羞耻瞬间淹没了他。
昨晚他疼到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是她不计前嫌,冒着危险过来给他打针救了他。
他曾经囚禁过她,毁了她安稳的日子,把她逼到险境,差点死在海里。
他偏执地想把她的人生,整个抢过来。
可到最后,濒死失控、狼狈不堪的人是他。
伸手救他、稳住他、替他止疼的人,偏偏是被他伤得最深的宋星冉。
多讽刺啊。
多可笑,多卑劣。
他垂着眼,睫毛死死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心里像有东西在撕咬,矛盾得快要疯了。
可那份爱意早就扎了根,半分都没减过。
哪怕身份天差地别,哪怕他罪孽深重,哪怕她早就成了别人的妻子,是堂堂正正的师长夫人,他这份偏执的心意,从来就没淡过。
他恨自已当初不择手段,可更放不下刻进骨头里的她。
想靠近,他没资格。
想弥补,错早就铸下了,挽不回。
想忘了她,可睁眼闭眼,心里骨头里,全是她的影子。
眼前的女人清冷,专业,宽容得近乎残忍。
她明明被他那样伤害过,却能在他生死关头,放下所有恩怨,冷静地救他一命。
她越坦荡,就显得他越阴暗,越狭隘,越不堪。
他堂堂黑道继承人,手里攥着滔天势力,行事狠辣,这辈子从没软过,偏偏栽在她手里,输得一干二净。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她轻轻的脚步声,和她平稳的呼吸声。
厉行渊躺在床上,浑身的戾气都收了起来,只剩下狼狈的颓丧,和压在骨子里的偏执。
他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怕眼里藏着的爱意、愧疚、还有那点卑微的贪恋,全都暴露在她面前。
他知道,自已罪无可赦。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