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家?
现如今的罗宇还是有一些印象的。
林若雪曾经提过,大荒王朝鼎盛时期有一个以机关术和造船术闻名天下的家族,据说能建造在内河横行的巨型战船,还能设计各种匪夷所思的攻城器械。
后来王朝走向衰落,这个家族的消息就断了。
没想到,
最后的传人在这里。
在澜沧一族的地下水牢里。
“关了多久?”
公输仇低着头,右手在竹榻边缘又敲了两下。
“二十年。”
“为什么?”
“澜沧海要我给他造一种船。”
“什么船?”
“超级镇海巨舰。”
公输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冽之色,夹杂着一股恨意:“那老东西想在澜沧江上造一支无敌舰队,用来控制澜沧江,怒江,大荒大运河等水脉!
他找到了我,
开出的条件是整个公输家的人身自由。”
“你没答应。”
“我为什么要答应?”
公输仇抬头,目光对上罗宇的,道:“公输家的手艺传了八代,桥、船、城、堰,我们给天下人造过数不清的东西,但有一条规矩,祖宗传下来的:不造杀人的兵器,不为祸害平民的人做事。”
说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废掉的双腿。
“这就是不答应的代价,双膝捏碎,琵琶骨穿铁,扔进水牢,公输家剩下的人……澜沧海说全杀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最后半句话的语气垮了一下。
二十年了。
他不知道家族里的人还有没有活着的。
罗宇露出了了然之色,
怪不得会这么惨?属实是不造杀人的兵器,不为祸害百姓的人做事都比较苛刻的,在大荒鼎盛时期自然是大受欢迎,可……一旦王朝衰弱,那就是不识时务了。
一想到这里,罗宇站立了起来。
“罗山。”
“在!”
“安排大夫给公输先生治伤,用最好的药。”
“是!”
公输仇看着罗宇的背影,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白焰打完了哈欠,跟在罗宇身后往院子外面走。
走了三步,
回头看了公输仇一眼。
“吼。(老头挺硬的。)”
“嗯。”
“吼。(要收?)”
“不急。”
罗宇穿过影壁,走到后院,在老槐树下站住了。
微风从澜沧江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
公输仇。
大荒第一造船与机关大师。
废了双腿,但手还在,脑子还在,半步宗师的底子还在。
而罗城现在最缺什么?
战船。
澜沧江的控制权拿到了,蛟龙也有了,但水面上一条像样的船都没有,被收编的澜沧水军那几百号人和一堆破船,别说打仗了,跑个商运都费劲。
还有城防的机关器械。
目前罗城的防御主要靠宠兽和城墙,如果有了高质量的机关弩、投石车、甚至攻城器械……
罗宇靠在树干上,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急不了。
先治伤,先养着。
铁链已经拆了,诚意已经给了。
剩下的,
让时间说话。
至于不造杀人的兵器和不为祸害平民的人做事,更简单了!
杀人有宠兽,
他所做的事情可不是祸害平民。
…………
翌日。
天亮之前,铁憨就闹了一出。
事情是这样的,半夜的时候铁憨在后院打盹,翻了个身把旁边的墙角给压塌了,塌下来的砖头正好砸在了存放灵蜜的瓦罐边上。
没砸碎,但是盖子歪了。
蜜香飘出来了。
后果可想而知。
等罗宇被大黄叫醒出来的时候,铁憨正蹲在墙角的废墟里,两只熊掌小心翼翼地扶着那个歪了盖子的瓦罐,嘴角还挂着一缕蜜光闪闪的拉丝。
“嗷?(我没偷吃,盖子自己歪的。)”
大黄趴在三丈外,用前爪捂着脸。
“汪。(老大你来看看,它嘴上那是什么?)”
铁憨赶紧用舌头把嘴角舔干净了。
“嗷。(什么都没有。)”
罗宇走过去,掀开瓦罐盖子看了一眼,原来满满一罐的灵蜜,现在剩了不到三分之一。
这货,
半夜偷吃了三分之二。
“嗷。(真的是……盖子歪了之后流出来了一些,我就……替你保管了,用嘴保管。)”
“铁憨。”
“嗷!(在!)”
“今天开始,灵蜜你的份扣一半,扣十天。”
“嗷!!!”
铁憨的熊掌拍在地上,震得地面裂了条缝,两只小眼睛红了,可在罗宇的目光下,它又把拍出去的爪子慢慢收了回来,委屈地缩成了一团。
大黄在旁边幸灾乐祸。
“汪。(憨哥,十天呢,挺好的。)”
“嗷。(你闭嘴,迟早有你的报应。)”
处理完这个插曲,天也亮了。
罗宇洗了把脸,吃了点干粮,去前院看公输仇的情况。
虽然孙郎中在罗城,
但……罗山从当地找了个还算靠谱的大夫,昨晚连夜给十三个囚犯都做了诊治。
其他十二个人的情况都在好转,喂了粥和草药之后,精神头起来了不少,有几个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其中一个年轻人,原来是个猎户,被澜沧一族抓来纯粹是看他跑得快想训练成死士,现在得救了,直接跑到罗山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公输仇的情况比较复杂。
大夫的说法是:琵琶骨的伤可以慢慢养,寒渊铁被取走之后气血已经开始恢复,可惜……双膝的伤是不可逆的,膝盖骨被彻底捏碎了,碎成了渣,就算是天底下最好的正骨大夫来了也没用。
换句话说,
公输仇这辈子站不起来了。
罗宇听完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好在公输仇的脑子和手没事。
走到竹榻边上,公输仇正靠在靠板上,面前摆了碗粥,筷子插在粥里,只吃了两口就搁下了。
放眼看去,她比昨天精神了一些,气血恢复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不得不说半步宗师的底子不是盖的,寒渊铁一拆,压了二十年的气血像蓄了二十年的洪水一样往外涌,使得脸上的死灰色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健康的潮红。
唯一没有变的就是眼神,还是那副桀骜的样子,看人的时候下巴微扬,不管你是谁。
“粥不好喝?”罗宇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
公输仇哼了一声。“凑合。”
“昨天的链子,拆得还满意?”
“手艺不错。”公输仇心有余悸的目光扫了一眼远处正在打盹的白焰:“那头虎,火候控得极精准,爪尖的切割面不超过两分,高温集中在一寸见方的范围内,不伤及周边组织,这不是一头蛮兽能做到的事。”
好嘛,
这老头什么都没干,
就把白焰的能力特征分析了个七八成,观察力有些强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吧?”
公输仇想了一下,才缓声道:“你想让我给你造船。”
“造船只是一部分。”罗宇说。
“还有什么?”
“机关器械,城防设施,水利工程,桥梁道路,你公输家擅长的所有东西,我都需要。”
公输仇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的条件?”
“没有条件。”
“少来。”公输仇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屑:“澜沧海当年也说没有条件,先是请,后来是求,最后就是穿琵琶骨废膝盖了,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套路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