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高到不可思议。
公输仇当了一辈子工匠,组织过大型工程不下二十次,最壮观的一次,是给一个大世家造战船,一千二百人同时作业,打桩、挖基、运土,干了四十天才挖出一个六十丈长的坞坑。
现在。
半个时辰过去了。
坑的深度已经超过了八丈。
金甲从坑底冒出了一次头,嘴里衔着一块被咬碎的岩石吐到坑外,然后又一头扎了回去。
这期间,
噬金蚁群也从地底加入了。
三万只蚁兵在金甲破开的岩层裂隙中穿梭,把碎石和松散的沙土一口一口地搬运到地面。
或许它们单体的搬运量不算大,但三万只同时作业,相当于一支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发工钱的搬运队。
公输仇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世界观被颠覆了,他知道罗城主的宠兽很强很变态,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变态啊?简直是一群基建狂兽啊?
一个时辰之后。
坑的深度达到了十二丈。
两个时辰。
十五丈。
金甲从坑底最后一次钻出来的时候,整条砂石滩已经变成了一个规规矩矩的长方形大坑。
坑壁还是粗糙的。
尺寸的话,
公输仇目测了一下。
长:一百丈,误差不超过半丈。
宽:三十丈,误差不超过三尺。
深:十五丈,和他图纸上标的一模一样。
天工又叫了两声。
河狸队伍中分出一组,跳进坑底,开始用泥土和碎石在坑壁上拍打、夯实。
当然,
天工自己也跳了下去,它把粗壮的尾巴当夯锤使,“啪啪啪”地在坑底拍了一圈。
那不是普通的拍打。
每一下落地的瞬间,天工身上流转出一股微弱的土褐色光芒。
自然建造,它的核心异能。
夯实过的泥土层表面泛出一种近乎石质的光泽,硬度比普通黏土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水渗不进去。
防渗层。
大半天。
一个完整的干坞,包括坑体、防渗层、引水槽、排水渠等等全部成型了。
竹榻上。
公输仇的炭笔掉在了地上,脸颊上是瞠目结舌的神色,内心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根本就平息不下来。
他总算是明白,
为什么罗宇为什么会这么自信,为什么不费尽心思招揽他,原来是因为这些宠兽……
旁边伺候他的一个学徒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先生?”
“…………”
公输仇没回答。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吸了一口气,声音震惊的说道:“我以前造船,算个什么东西。”
“过家家。”
“连过家家都不如。”
学徒没敢接话。
……
干坞搞定之后,
轮到熔铁和小金出场了。
这才是真正让公输仇“彻底疯了”的环节。
裂岸拖上来的第一批寒渊铁原矿早已经被铁憨丢到了河湾的浅滩上,堆成了一座半人多高的蓝黑色小山。
熔铁走到矿堆旁边。
张嘴。
一道赤金色的火柱从口腔深处喷射而出,温度之高,连十丈开外的空气都扭曲变形了。
火柱精准地罩住了整座矿堆。
岩渣在极高温下首先被烧成了灰烬,随风飘散;杂质在其次,化作一股股黑烟蒸腾而起;而纯度最高的寒渊铁则在火焰中缓缓软化、聚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在一起。
小金从熔铁的背上跳下来,六条节肢在矿堆周围飞速跑动,触角不停地扫描着温度分布。
哪里温度偏低,
小金就喷一口精准的小火苗补上。
哪里杂质还没烧干净,小金就用触角点一下,释放一缕极细的高温射线切割。
一虫一蜥的配合天衣无缝。
不到两刻钟。
第一块寒渊铁锭成型了。
蓝黑色的表面泛着水波纹冷光,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得像打了蜡。
等温度降低下来,
公输仇才迫不及待的让学徒小心翼翼的把铁锭搬到竹榻边上。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
翻过来看了看截面。
用指甲划了一道。
指甲碎了一块,铁锭纹丝不动。
“纯度呢?”
公输仇问出声来。
没人答他。
他自己看出来了。
眼前这块铁锭的致密程度、色泽均匀度,比他在澜沧一族水牢里见过的最好的寒渊铁成品还要再胜几筹。
而澜沧一族的那批铁,是十几个匠人花了半个月、用三座炉子炼出来的。
这边。
两刻钟。
一虫一蜥。
张嘴喷火完事。
公输仇双手捧着那块铁锭,突忍不住的再一次笑了起来。
没办法,
是一个匠人看到了超越自己认知极限的制造能力之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他把铁锭紧紧攥在手里,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话。
学徒凑近了才听清。
“这辈子,值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