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后。
京城。
内侍总管魏忠的马车在深夜穿过了皇城北门。
门口值守的禁军远远看到明黄旗帜,二话不说打开侧门放行。
马车的速度没减。
铁轮碾在御道的石板上,隔老远就能听到喀拉喀拉的响,这一路跑坏了十五匹快马,最后一段路是用备用马队接力赶的。
魏忠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腿差点打折。
不是累的。
主要是有一些虚了。
从罗城出发的六天里,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每次闭上眼,
脑子里就浮现出那头白虎打哈欠时喷出来的暗金色热浪。
那种温度。
那种不经意间泄露的、宗师级的气息压迫。
以及那头灰色巨熊随口一声低吼,就把堂堂通玄境初期的禁军统领赵虎震到七窍流血、当场昏死的画面。
魏忠在宫里混了四十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他回想起来,
人生中最接近“跪下去”的一刻,不是面对老皇帝的龙威,而是那头白虎的一个哈欠。
太和殿。
殿门已经落了锁,
但魏忠手持夜行通行令,值守太监不敢拦,亲自引路到了后殿的御书房。
荒景渊还没睡。
七十三岁的老皇帝裹着一件内衬狐裘的龙袍,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烛火映着他的脸,沟壑纵横,眼袋松垂,但那双浑浊的眼珠底下偶尔闪过的光,和年轻时判若两人的那种锐利,都还在。
“魏忠?”
荒景渊连头都没抬。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门口那组独特的脚步声,这是魏忠走了四十年的步子。
“回来了?”
“奴婢回来了。”
魏忠跪下。
膝盖碰地的那一声响得有点大。
荒景渊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跪那么重?”
“奴婢……跑了六天,腿没劲了。”
荒景渊放下朱笔,他端详了魏忠几息,这个跟了自己四十年的老太监,瘦了一圈,脸色差得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差不多。
“东西呢?”
“在外头候着。”
荒景渊示意。
两个小太监抬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进来。
大箱子里是密封的黑釉陶罐。
揭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至极的蜂蜜清香充满了整间御书房。
灵蜜。
荒景渊的鼻子动了一下。
他修炼过武道,虽然天赋平庸,却靠着天材地宝堆砌到了只到了化脏境就停了,所以,稍微一闻就知道,这陶罐里的蜂蜜绝非凡品。
小箱子里是两袋种子。
颗粒饱满,隐隐带着一层极淡的光晕。
“他说了什么?”
魏忠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早就写好的密折,双手呈上。
密折的内容他在马车上反复推敲过,措辞极其考究,但……有些事不能光靠文字表达。
“陛下,折子里写了大面,还有些事,奴婢得当面说。”
“说。”
魏忠理了一下措辞。
“奴婢到的时候,罗宇让他的管事在门口接的奴婢,他本人在后院的石桌旁喝茶,见面之后,全程坐着,接旨也坐着。”
荒景渊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