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之后,
清晨。
州牧府后院。
罗宇收了最后一式烈焰拳,拳风余韵在空气中荡了两圈才散,那通玄中期的真元在经脉里运转了一个大周天,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像被温水泡过,舒坦得很。
"相公,吃饭了。"
林若雪端着托盘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上面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半只烤鸡腿。
罗宇接过碗,一边喝粥一边看着远处干坞方向升起的淡淡烟气,那是熔铁在提纯寒渊铁,每天卯时准点开工,比人还守时。
"船坞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公输先生说第一条试验船的龙骨已经铺完了,肋骨今天能装一半。"林若雪坐在他对面,拿帕子擦了擦石桌上的露水,"照这个速度,七天内下水不成问题。"
"那就好。"
罗宇把鸡腿啃了,骨头随手扔给趴在墙根的大黄,"等试验船下了水,咱们就坐船回罗城,这边的事交给罗山盯着就行。"
"嗯。"
林若雪给他添了半碗粥,"家里那边婉儿来信了,说谷雨催的第一茬麦子已经抽穗了,比预计早了十天。"
"好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日头渐高,
院子里暖洋洋的。
白焰趴在老位置打盹,铁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多半又去灵蜜罐子旁边闻味儿。
就在这时,
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罗山跑进来了。
不是他平时那种小跑,是真的在跑,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困惑。
"城主,京城来的快马,八百里加急,圣旨!"
罗宇放下碗。
林若雪的筷子也停了。
"人呢?"
"在前厅候着,是个小太监,跑死了五匹马才到的,人都快虚脱了。"
罗宇擦了擦嘴,站起来。
"走,去看看老皇帝又想玩什么花样。"
……
前厅。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太监跪在地上,满脸尘土,嘴唇干裂,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双臂都累的在发抖。
"奴……奴婢奉旨传诏,恭贺罗城主……"
"行了,起来说话。"
罗宇摆摆手,"罗山,给他倒碗水。"
小太监灌了半碗水下去,才缓过劲来,展开圣旨念了一遍。
内容不长。
核心两条。
第一:加封罗宇为"镇南侯",食邑三万户。
第二:将云梦大泽及其周边桐庐、乌衡、南屏三郡,划为镇南侯封地,着令罗宇即日赴任,清剿云梦大泽内盘踞数十年的匪患虫害,安民拓土,以彰皇恩。
末尾四个字:能者多劳。
小太监念完,跪在地上等回话。
罗宇没接旨。
他转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林若雪前几天从澜沧一族旧档里翻出来的大荒南境舆图。
云梦大泽。
在舆图的最南端,澜沧江的一条支流向南延伸数百里后,汇入一片被标注为浅蓝色的巨大区域,那片区域的面积比整个雄关郡还大十倍,水系像蛛网一样密布其中,沼泽、暗河、深潭交错纵横。
旁边用朱砂标了几行小字:前朝水匪盘踞,朝廷十次围剿未果,水中多异种,凶悍嗜血,不可轻入。
罗宇盯着那片蓝色区域看了半晌。
然后忍不住笑了。
真的是说什么就来什么,这不捡到宝了……
"城主?"
罗山试探着叫了一声。
"告诉这位公公,旨意我收了,回去替我谢陛下隆恩。"罗宇头也没回,"另外,给他备匹好马,路上别再跑死马了,怪可惜的。"
小太监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就跑了。
罗山把人送走之后折回来,发现罗宇还站在舆图前面,林若雪也走了过来,两人并肩看着那片云梦大泽。
"若雪,你对这地方了解多少?"
林若雪的眉头拧着。
"不多……。"她伸手在舆图上划了一圈,道:"云梦大泽,南境第一大泽,水系纵横上千里,核心区域至今没有完整的地图,朝廷前后十次围剿,最远的一次打进去三百里,全军覆没,连尸体都没捞回来。"
"水匪?"
"不全是。"林若雪摇头,"水匪是前朝余孽,据说有几万人,占了大泽外围的几个岛屿,靠劫掠商船为生,真正麻烦的是里面的水虫,情报上说,大泽深处有一些水中异种,体型巨大,能翻船,能拖人下水,朝廷的兵马一进去就被水虫和复杂水系搞得晕头转向。"
"水中异种?"
"对。"
罗宇的手指在舆图上那片空白区域敲了两下。
"还有呢?"
"相公,这是捧杀。"林若雪直接说了,"明升暗贬,给你一个侯爵的名头,实际上是把一块朝廷啃了几十年都啃不动的烂骨头甩过来,你要是陷在里面拔不出来,宠兽的精力全被牵扯在南边,无暇北顾,老皇帝就有了喘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