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口。
翻江蜃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天都黑了。
日落前他的暗哨明报告了两只大鸟在五十里外往南飞,按照速度计算,就算是慢悠悠的走水路,这个时候也该进入落霞口的范围了。
可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过分。
“翻爷。”
光头汉子又摸了过来,“要不要派人往北面探一探?”
翻江蜃摇头。
“不动。”
他在大泽混了二十年,
最清楚一件事:伏击最忌自乱阵脚。
不管目标什么时候来,他的人只需要待在原位等就行了。
急了,动了,反而会暴露。
“再等一个时辰,如果还没来,就换班歇一轮。”
“是。”
光头汉子退了。
翻江蜃蹲在船头,抓起一把花生米往嘴里扔。
嚼着,
忽然觉得脚底下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水面平静无波。
“嗤。”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大泽的夜晚本来就冷。
他没多想。
……
与此同时。
落霞口东岸芦苇荡深处。
一名弩手正趴在预设的射击位上,铁臂弩架在身前的木叉上,弩弦绷得死紧,箭头对准前方黑黢黢的水面。
他已经趴了整整六个时辰了。
腰酸背痛,
尽管身上擦了药水,
那些水蚊子还是咬了他一脸包,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敢动。
翻江蜃的规矩,伏击期间谁动谁死。
上一次有个新兵蛋子忍不住去拍蚊子,结果挨了三十板子,趴了半个月才下地。
“妈的……”
弩手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用嘴巴里的唾沫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然后,
他感觉到了一只手。
冰凉的、湿滑的、带着蹼膜的手。
从下方。
从他趴着的那片半干不湿的芦苇根部下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摸上了他的铁臂弩。
弩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刚要张嘴。
“咔嚓。”
弩弦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
另一只带着暗金色利爪的手从芦苇丛底部钻出来,精准地捏住了他的喉咙。
直接是让他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黑暗中,
一双深翠色的竖瞳在芦苇缝隙里亮了一下。
无声。
极快。
从那名弩手被掐住喉咙开始,整个东岸二百五十丈长的伏击线上:
“咔嚓。”
“咔嚓。”
“…………
弩弦断裂的声音如多米诺骨牌般从南向北传递。
每一声”咔嚓“之间隔不到两息。
五十七只水猴子从水下钻入芦苇根部,在齐腰深的泥水里无声穿行,每一只负责一段距离。
它们的手法利落到了极致,先卸弩弦,再捏喉咙,把人按进泥水里闷住。
整个过程,
连一声喊叫都没有传出来。
其实,
倒不是没人反应过来。
有几个经验老到的弩手在手碰到自己弩的瞬间就警觉了,可他们还是慢了一拍,被扼住了。
东岸。
三百张弩。
四分半钟。
全部哑火。
……
西岸的情况更简单一些。
水鬼亲自带的这边。
它没有让水猴子动手。
八尺长的幽蓝身影从水底钻出,在芦苇丛的根部像一条幽灵般匍匐穿行。
每经过一个弩手的位置,那半尺长的暗金利爪轻轻一划,弩臂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无声。
划铁如切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