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惨的遭遇(上)
夜渐渐深了。
守夜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李平凡一直没走。她坐在柴火垛边,看着灵棚里的长明灯一跳一跳,看着白蜡烛一寸一寸往下矮。
奶奶回屋歇着了,毕竟八十的人了,熬不住整宿。
院子里安静下来。
墙头那只“黄大仙”还在,姿势都没变过,像冻在琥珀里的一只标本。
李平凡站起身,走到墙根底下。
她仰着头,看着那只皮毛泛红的“黄大仙”。
它低头看着她。
一人一“仙”对视了几秒钟。
李平凡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老宋是吧?”
那“黄仙”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奶说,吴婶子把你托付给我们家了。”她顿了顿,“我没接触过清风,也不知道规矩是啥。反正……你往后有事儿就说话。”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平时消停点就行。我家那个黄嘟嘟实在太吵了,我脑仁儿天天嗡嗡的。”
墙头的“黄仙”没吱声。
但李平凡分明看见,它的尾巴尖儿轻轻晃了一下。
她转身往回走。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谢谢。”
那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丝生涩,像很久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了。
李平凡没回头。
她背对着墙头,摆了摆手。
凄惨的遭遇(上)
那天晚上,李平凡坐在奶奶炕沿边,听老人讲了整整三个钟头。
讲吴婶子——其实该叫她张秀英——的一辈子。
张秀英不是吴家堡本地人。
她是从哪儿来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只知道刚记事的时候,她就跟着一对姓张的夫妇过日子,那对夫妇叫她“带子”。后来她明白了,带子是啥意思——不能生养的人家从外头抱个孩子回来,指望能“带”来亲生儿女。
她果然带来了。
她被抱回来的第三年,养母就怀了孕,生了个大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