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凡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时候我们兄弟感情很好。后来他成了大帝，我成了他的影子。他坐在大殿里发号施令，我替他做那些他不能亲自去做的事。追查暗处的邪祟，清除潜伏在地府的叛徒，解决那些见不得光的问题。”

白老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一直到他有了女儿。”

李平凡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酆瑶出生那天，大帝抱着她，站在大殿门口，看了很久。”

白老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李平凡第一次看见他真正意义上的笑，

“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替我看着她。’我说好。”

白老转过身看着李平凡，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月光里亮得像两盏灯。

“我不知道他会用这种方式让你来阳间赎罪。我只知道大帝派我来看着你的时候，我来了。我看见你从一个小姑娘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看见你摔倒了又爬起来，看见你哭过也笑过，看见你替别人申冤、替别人送行，看见你越来越像个合格的出马弟子。”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颤，但很快又稳住了。

“大帝让我来看着他女儿，我不能让他失望。你今天问我为什么来，这就是原因――我欠他一个承诺，我要还完。”

夜风停了。银杏树的叶子不动了。李平凡站在月光下看着白老，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笑眯眯的、总端着茶杯的老头，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

他身上有半辈子都卸不下来的东西，替自己那个坐在大殿里的兄长扛着，扛着扛着，就扛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白老。”李平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您不是来还债的。您是我家的长辈。”

白老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他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个被晚辈关心了的长辈，心里头暖着，嘴上不好意思说。

李平凡往台阶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又说了一句：“我替奶奶谢谢您。”说完就进屋了，声音落在院子里，被夜风带走了。

白老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手里的念珠慢慢捻着。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自自语地低声说了一句：“兄长，她长大了。你没看错她。”

说完这句话，他也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白老下楼的时候，脖子上多了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毛线织的，针脚不算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看得出来用了心。

他下楼走到客厅的时候，李平凡正在茶几前头喝茶，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起来了。“白老，这围巾不错啊。”

白老面不改色，

“小莲织的。她说晚上凉了，非要我围着。”

他嘴上这么说，但围巾一直没摘下来，吃饭的时候围着，喝茶的时候围着，在院子里踱步的时候也围着。

灰万红蹲在暖气片后头，看着那条围巾，偷偷笑了一下。宋叔坐他旁边，看见了，他顺着灰万红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条围巾，嘴角的皱纹微微动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但那是笑。

黄嘟嘟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这是白金球在给他做了第五次检查之后说的。她把手从黄嘟嘟的手腕上收回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瞳孔的颜色，点了点头：“内丹的裂缝已经合拢了九成五。剩下的那一点点，不影响日常活动，也不影响短时间的法力使用。只要不硬拼，不逞强，不会有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