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一缉拿的九族
在禁军都督府与中央都督府不断补充将士的同时,此前七月十五日大朝会下发的缉拿刘健、李东阳、谢迁、刘文泰等人的诏令,也是终于传到了地方。
河南府的知府,是在八月初二收到消息的。
知府周凤坐在衙门的签押房里,手里捧着那份黄绫诏书,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这东西的分量太重了。
他做官二十多年,经手的公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措辞——不是“着即查办”,不是“务获解京”,而是“如有走漏一人,则以该地方官家族子嗣一人抵命”。
这是连坐。
朝廷对地方官用连坐,这是大明开国以来头一遭。
周凤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放下诏书,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门外的差役推门进来,看到知府大人脸色铁青,吓得腿都软了。
“去,请河南卫指挥使来,就说有朝廷紧急军务,请他立刻到府衙议事,不得有片刻延误。”
差役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周凤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份诏书上。
名单上
逐一缉拿的九族
一声惨叫。
一个兵士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他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米,弯着腰,蜷缩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闭嘴。”那个兵士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奉旨拿人,再多说一个字,把你舌头割了。”
刘杰不敢再说话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滩烂泥。
前院里,刘健的孙子们、女眷们被从各自的房间里拖出来,哭成一团。
她们穿着中衣,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有的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此刻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体面。
刘健的原配王氏已经过世了,继室张氏还活着。
张氏今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慈祥,被两个兵士架着从后院里拖出来的时候,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她是刘杰的生母,也是刘家现在辈分最高的女眷。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刘家完了。
陈锐站在前院的影壁前面,看着这一切,压低声音道:
“王大人,城外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通判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名册,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但还是稳住了自己,声音低沉:“还没有,但应该快了。周大人亲自带人去了刘倬的庄园,带了二百衙役和民壮,应该不会出问题。”
陈锐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院子里那些被押出来的人身上。
院子里的空地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其中刘健的儿子刘杰被兵士们押在前排,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身上穿着中衣,脚上没穿鞋,跪在冰凉的石板上,浑身发抖。
他的身后是刘健的孙子们,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才两三岁,被母亲抱在怀里,蜷缩着,浑身发抖,不时发出微弱的哭声。
再后面,是刘健的女眷们,哭成一团,有人已经哭得晕了过去,被人架着才没有倒下去,有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孩子的啼哭声在夜空中格外响亮。
最后面,是刘家的家奴们。那些平日里在洛阳城里横着走的家奴,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肩膀,浑身发抖。
他们当中有些人是跟着刘家几十年的老人,从刘健的父亲那一辈就在刘家当差。
他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在刘家当差,以为自己背后有刘家这座大靠山,在洛阳城里可以横着走。
但此刻,他们和刘家的主子们站在一起,是刘家的财产之一。
朝廷查抄刘家九族,他们是“家仆奴婢”,也在缉拿之列。
陈锐看着这些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将吩咐道:“去,点一下人数,和名单上对一下,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副将应了一声,接过王通判手里的名册,带着几个兵士开始点数。
一个、两个、三个……兵士们一个一个地点过去,每点一个就在名册上划一道,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念经。
点完之后,副将走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少了几个。”
陈锐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少了谁?”
“刘健的胞弟刘倬、刘侨不在——周大人那边应该已经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