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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泰陵既成,诛九族以告先帝

泰陵既成,诛九族以告先帝

弘治十八年十一月初九,京师落了入冬以来的

泰陵既成,诛九族以告先帝

再后面,是刘健的族人们——叔伯兄弟、堂兄堂弟、侄子外甥、远房亲戚。

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穿着绸缎衣裳,有的穿着粗布衣裳。

但此刻,他们都被关在同样的囚车里,戴着同样的枷锁,走向同样的命运。

最后面,是刘健的家奴和仆从们。

他们的人数最多,黑压压的一片,被押着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们当中有些人是跟着刘家几十年的老人,有些人是刚进刘家不久的新人。

但此刻,他们和刘家的主子们一样,成了阶下囚。

一千二百三十七人,被分成若干队,一队一队地押上刑场。

他们在刑场中央指定的位置跪下,面朝棺材的方向,面朝那十个跪在棺材周围的人的方向。

刘杰跪在最前面,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父亲——刘健。

刘健也看着他。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刘健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顺着那张苍老的、布满泪痕的脸往下流。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椅子被他抖得咯吱咯吱响。

他拼命地挣扎,想要挣脱那些绑着他的绳子和锁链,想要冲过去,想要抱住他的儿子,想要替他死。

但他的嘴被堵住了,他喊不出来。他的手被绑住了,他动不了。他的脚被锁住了,他走不了。

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他的儿子跪在他面前,等着被杀头。

刘杰的目光从他父亲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口棺材上。

先帝的灵柩。

他的父亲,刘健,是先帝的顾命大臣,是先帝最信任的人之一。先帝把江山托付给他父亲,他父亲却包庇了害死先帝的人。

他不知道他父亲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因为父亲的罪,他要死,他的儿子要死,他的弟弟要死,他的侄子要死,他的族人要死。

全部都要死。

刘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压到人的头顶上。

雪花又开始飘了,细碎的雪粒子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嘴唇上。

他没有躲,也没有眨眼睛。

他任那些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眼睛里。

谢迁的九族亲眷被押上刑场的时候,谢迁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长子谢正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囚衣,头发散乱,脸色白得像纸。他的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嘴唇干裂,下巴上有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的身后,是他的妻子王氏。

谢迁看着他的儿子,看着他的儿媳,看着她的肚子,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但他错了。

他的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

李东阳的九族亲眷被押上刑场的时候,李东阳低着头,不敢看。

他不敢看他的儿子,不敢看他的孙子,不敢看他的弟弟,不敢看他的族人,他不敢看那些因为他而即将死去的人的脸。

但他的耳朵关不上。

他听到了那些声音——哭声,喊声,骂声,求饶声,嘶喊声,尖叫声。

“爹!爹!救救我!”

“大哥!大哥!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爷爷!爷爷!我不想死!”

“李东阳!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李东阳!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老天爷!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割过来。

不是从远处割,是从他的至亲至近的人嘴里割出来。

是从他的儿子嘴里割出来,从他的孙子嘴里割出来,从他的弟弟嘴里割出来,从那些他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族人嘴里割出来。

他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堵住那些声音。

但他做不到。

他的嘴被堵住了,他喊不出来。他的手被绑住了,他捂不住耳朵。他只能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一句一句地听,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刘文泰的九族亲眷被押上刑场的时候,刘文泰的脸都白了。

他的长子刘志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囚衣,头发散乱,脸色蜡黄。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腿在发软,几次差点摔倒,被身后的兵士架着才没有倒下去。

刘志身后,是刘文泰的胞弟刘文魁。

刘文魁是金华府的一个秀才,在乡下教书为生,一辈子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死。

他只是在教书,教那些孩子读《三字经》、读《百家姓》、读《论语》、读《孟子》。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可以在乡下安安稳稳地教书育人,安度晚年。

但今天,他要死了。因为他的哥哥刘文泰,治死了两位皇帝,被诛九族。

刘文魁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不是怕死,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他不甘心自己一辈子清清白白,最后却因为哥哥的罪过而死。

他不甘心自己的孩子们——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六岁——也要跟着他一起死。

他的两个儿子走在他身后,一个叫刘志远,一个叫刘志高。

刘志远十八岁,在金华府学读书,先生说他天资聪颖,明年考秀才很有希望。

刘志高十六岁,还在读《四书》,背书背得摇头晃脑,憨态可掬。

此刻,他们穿着灰色的囚衣,被兵士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在队伍中。

刘志远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空洞,像是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

刘志高的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刘文泰看着他的侄子们,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害死的,不只是他的儿子,还有他的侄子,他的孙子,他的弟弟,他的族人。

一万两千四百八十人,全部要死。

全部因为他。

因为他在成化二十三年治死了宪宗皇帝,因为在弘治十八年治死了弘治皇帝,因为他在先帝驾崩之后,被刘健、谢迁、李东阳那些文官保了下来。

他以为他可以逃过一劫,以为文官们会一直保他,以为皇帝拿他没办法。

他错了。

午时三刻,刘瑾看了看日晷,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手一挥。

“行刑——!”

两个字,像是打开了地狱的门。

刽子手们走上前来。

他们一共有二十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把虎头大刀。刀身很宽,很厚,很重,刀背上刻着虎头图案,刀刃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他们走到第一批囚犯身后,站定。

第一批囚犯,是刘健的九族亲眷中的一百人——刘健的三子刘杰、胞弟刘倬、胞弟刘侨,以及他们的妻妾、儿女、子孙。

刘健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儿子、他的弟弟、他的孙子们跪在刑场上,等着被斩首。

他拼命地想要挣脱那些绑着他的绳子和锁链,想要冲过去,想要抱住他的儿子,想要替他死。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

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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