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了,兵部那边,会尽快审核拨付。”
“朕知道了,兵部那边,会尽快审核拨付。”
朱晖抱拳行礼,退后一步,转身走回了武官队列。他遇到问题比北疆更复杂。北疆是外敌,西南是内患。
外敌可以打,内患却要慢慢抚。
朱晖刚刚站定,杨一清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面朝御座,抱拳行礼。
“陛下,西陲都督府有本奏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
朱厚照点了点头:“准。”
杨一清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折,展开来。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陛下,西陲都督府自弘治十八年七月设立以来,历经半年整编、清退、招募、训练,如今四军十二万人,已全部完成整编。”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在文官队列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西陲都督府,下辖四军——陕西军、甘肃军、青海军、西域军。每军三万人,共计十二万人。陕西军固关中,甘肃军守河西,青海军巡草原,西域军拓疆土。四军镇守西部,为大明之西部门户。”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半年来,西陲都督府对所有老弱病残将士进行了全面清退,共计清退老弱一万八千余人。”
”所有清退将士,已全部转入工部建设兵团,按月发饷,不使一人失业。清退之后,西陲都督府从各地招募青壮补充,已全部补齐员额。所有新招募的青壮,已完成了初步训练,具备基本的作战能力。”
朱厚照接过杨一清呈上的奏折,翻开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杨卿辛苦了。”
杨一清抱拳行礼,退后一步,转身走回了武官队列。
他的步伐很稳,但眼中有一丝疲惫——这半年来,他跑遍了陕西、甘肃、青海,在戈壁和草原之间奔波,亲自看着每一支部队完成整编。他知道,西陲的未来,不在防守,在开拓。
六位都督全部奏报完毕,殿内安静了下来。
文官队列里,不少官员都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们的心里在飞速地计算着——禁军都督府三万人,中央都督府九万人,北疆都督府二十一万人,东海都督府六万人,南越都督府六万人,西陲都督府十二万人。
加起来,五十一万人。
全部五十一万将士。
不是纸上的数字,是实打实的、能打仗的、有编制的、吃足额粮饷的、每天都操练的、随时可以上战场的五十一万精兵。
这些兵,不需要经过兵部,不需要知会内阁——内阁已经没有了。
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
皇帝一句话,就可以调动这五十一万大军。
往北打蒙古,往南打土司,往东打倭寇,往西开拓疆土。
往任何方向打,都只需要皇帝一句话。
想到这里,一众文官的脊背不约而同地弯了弯。
有兵权在手的皇帝,和没有兵权在手的皇帝,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以前的皇帝,被文官集团用信息茧房包裹着,用祖制规矩束缚着,用太医草药拿捏着。
皇帝看到的奏章,是文官们筛选过的;皇帝听到的消息,是文官们斟酌过的;皇帝做的决定,是文官们引导过的。
皇帝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但他没有兵权。没有兵权的皇帝,就像没有爪牙的老虎,看起来威风凛凛,实际上谁都咬不了。
但是现在的皇帝不一样了,他手里有五十一万精兵。五十一万把刀,悬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文官们低着头,不敢说话,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们在心里默默地算着另一笔账——他们自己在朝堂上,还有多少权力?
六部还在,但六部的权力被砍了一大半。
都察院还在,但都察院只能管文官了。
通政院升格了,但通政院是皇帝的信息管道,不是他们的。
巡察寺设立了,但巡察寺是皇帝的刀,不是他们的。
他们手里还有什么?
吏部还能管文官的选任,户部还能管钱粮赋税,礼部还能管科举礼仪,刑部还能管刑名案件,工部还能管民间营造。
但这些权力,和五十一万大军比起来,算什么?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看着殿内这一切。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看着殿内这一切。
他看到了文官们低垂的头颅,看到了他们弯曲的脊背,看到了他们发抖的手指。
他看到了藩王们眼中的光芒,看到了武将们挺直的腰板,看到了都督们脸上的骄傲和自豪。
他也看到了那五十一万数字在殿内每一个人心中激起的波澜。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释然,是安心,还是一种历经了千辛万苦之后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从弘治十八年五月登基穿越过来,到正德元年元月朝会,七个月的时间。
(请)
正德元年大朝会,六军将士震人心
召藩王,拉边将,整军备,改制度,拿文官,抄家产,诛九族,建行宫,招精兵,发军饷,收军心。
七个月,他把一个被文官集团架空了的大明王朝,重新握在了自己手里。
从今天起,他朱厚照,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手握天下的皇帝。
:催缴赋税与恩科取士、提拔挂钩
六军都督府奏报完毕了,焦芳也是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到大殿中央,站定,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有本奏。”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但每一个字都还算清楚。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准。”
焦芳直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奏折。
“陛下,”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找到了某种节奏,“自弘治十八年七月大朝会以来,三法司上下两百余名官员被拿下,刑部、御史台、大理寺各司各署,如今人丁凋零,几近瘫痪。”
“刑部的十三清吏司,郎中的位子空了大半,员外郎、主事更是十缺七八。御史台的十三道御史,如今每道只剩下一两个人,连正常的巡按任务都排不过来。大理寺的评事、寺丞,更是所剩无几。”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唾沫,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见皇帝面色如常,没有不耐烦,没有打断,才敢继续说下去。
“刑名案件,积压如山。据刑部统计,自七月至今,各省上报的重大案件,因缺少人手审理,已积压了三百余件。”
“其中涉及死刑的,就有近百件。这些案件一日不审,囚犯就一日不判;一日不判,就在大牢里多关一日。有的囚犯已经关了半年多,连个审问的人都没有。”
“御史台的巡按任务,更是无法正常开展。”
“按照祖制,每年御史台要向各省派出巡按御史,巡查地方政务、监察官吏。”
“但今年,因为人手严重不足,只能派出往常一半的御史。有的省份,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巡按御史去了。地方官没了监督,难免有人会生出懈怠之心,甚至有人会借机贪墨枉法。”
“大理寺的情况更糟,大理寺负责复核刑部审理的案件,刑部审完了,大理寺要复核,复核通过了才能执行。”
“但现在大理寺只剩几个老臣在支撑,每个人身上都压着几十件案子,根本忙不过来。有的案子,刑部审完送过来,在大理寺一放就是两三个月,连看都没人看。”
焦芳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他酝酿了一整夜的那句话:“臣恳请陛下,尽快充实三法司及各衙门官员,以免因人手不足而影响朝廷正常运转。”
他说完之后,又深深一揖,然后站在那里,等着皇帝的回音。
殿内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厚照身上。文官们在等,武将在等,藩王宗亲也在等。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却像是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焦芳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像是在掂量什么的东西。
焦芳低着头,不敢与皇帝对视,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浑身发紧。他的额头上又渗出了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在笏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吏部有何想法?”
朱厚照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没有倾向,没有暗示,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东西,只是在问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问题——你有想法吗?有就说。
焦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然后将之前反复斟酌过的那番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写得花团锦簇,学问做得扎实深厚。”
“但他那个地方,连税都交不齐。他那个地方,百姓种地交不上粮,商人卖货交不上税,县衙的库房空空荡荡,城墙年久失修,学宫破败不堪。”
“他读了那么多书,他学到了什么?他学到了怎么做文章,他没学到怎么让百姓吃饱饭。”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向跪在最前面的张昇。
“礼部掌科举,朕问你——科举取士,取的是什么?是文章写得好的人,还是能把国家治理好的人?”
张昇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喘气。
“文章写得好,固然是才学。但一个地方的赋税收不上来,说明这个地方的官员无能,说明这个地方的士绅无良,说明这个地方的百姓无心向国。”
“这样的地方,就算出了几个文章写得好的读书人,他们到了朝堂上,能为朝廷做什么?能为百姓做什么?”
“这样的地方,就算出了几个文章写得好的读书人,他们到了朝堂上,能为朝廷做什么?能为百姓做什么?”
“他们连自己家乡的赋税都收不上来,他们连自己家乡的百姓都管不好,他们凭什么来管天下?”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朱厚照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附近的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
“等把欠的税补上,证明这个地方对国家有贡献之后,这个地方的士子才有资格去考试,以及被录取。”
“另外,真正贫苦者,住茅草屋者,家无隔夜粮者,老弱病残无依者——一律免其历年拖欠赋税,各地方省府州县不得将补缴赋税转嫁至贫困百姓身上,亦不可私征赋税。”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文官们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复杂,从复杂变成了恐惧。武将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藩王宗亲的脸上露出了赞许。
朱厚照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凌厉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凛凛。
“朕会命锦衣卫暗查天下各地省府州县,如查实有转嫁赋税至贫困百姓身上者,或私增赋税者——”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
“一律族诛。”
殿内安静得可怕。
族诛。
这两个字,在过去几个月里,他们已经听得太多了。
一万二千四百八十颗人头,在菜市口的刑场上摞成一座小山,鲜血将雪地染成了暗红色,那股血腥气在京师的上空飘了三天三夜都没有散尽。
三法司两百余名官员的三族,一万八千三百五十四人,三天后就要在同一地点处死。
现在,皇帝说——族诛。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写在圣旨里的、会传到天下每一个府县衙门的、让每一个地方官都看到、都读到、都记在心里的铁律。
转嫁赋税至贫困百姓身上者——族诛。
私增赋税者——族诛。
简单的七个字,简单的两个条件。你做了,你就死。你全家死,你全族死。没有例外,没有宽恕,没有“下不为例”。
文官们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们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但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一条可以反驳的路。
反驳什么?
反驳“贫困百姓免税”?那不是仁政吗?反驳“不得转嫁赋税”?那不是保护百姓吗?反驳“不得私征赋税”?那不是反腐倡廉吗?
每一条都是对的,每一条都是好的,每一条都是百姓拍手称快的。谁反对,谁就是和百姓作对;谁反对,谁就是想转嫁赋税;谁反对,谁就是想私征赋税;谁反对,谁就是想害百姓。
谁敢反对?
没有人敢。
朱厚照看着跪了一地的文官,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再敢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平静。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
“吏部——三个月内,从赋税补齐的省份中,选拔能员干吏进京,充实三法司及各衙门。”
焦芳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臣,遵旨。”
“礼部——恩科照开,取士名额按各省赋税完成情况分配。拖欠赋税的省份,名额相应减少;补齐赋税的省份,名额相应增加。礼部据此拟定各省具体名额,报朕批准。”
张昇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因为绝望而沙哑,但他不敢说一个“不”字:“臣,遵旨。”
“户部——各省赋税拖欠清册,三个月内整理完毕,报朕过目。各省补缴情况,逐月汇总,呈送通政院。贫困百姓历年拖欠赋税,逐一核实,逐一免除。不得遗漏一人,不得错免一人。”
王鏊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沉稳而坚定:“臣,遵旨。”
“刑部——三个月内,将积压的各省案件全部审理完毕。人手不够,从赋税补齐的省份中临时抽调。审理结果,逐案报朕。涉及死刑的,送兰宪台复核。”
屠勋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沉稳而坚定:“臣,遵旨。”
“御史台——巡按御史的派出,同样与赋税挂钩。赋税补齐的省份,优先派出巡按御史;赋税拖欠的省份,暂缓派出,直到补齐为止。”
梁储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沉稳而坚定:“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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