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自责关切道:“这天寒地冻的,程六兄还是去换双干爽的鞋子较好,若是因有损仪容而被裴司使责备,亦或是着凉风寒,那便是来某的罪过了。”
程六有些犹疑:“可是,我还要赶着去送公文……”
来俊臣道:“若程六兄不嫌弃,可将公文交给来某暂管,来某于此处等程六兄换鞋归来,再将公文还给程六兄。这样程六兄既不会受寒,又不会被我抢去功劳,如何?”
听来俊臣这般说,程六颇为不好意思,细声道:“什么抢功不抢功的,我并未有如此龌龊的心思。来兄的品性我是绝对信得过的,那就有劳了。”
程六不疑有他,将公文交到来俊臣手中,而后匆匆赶往寝舍换鞋。
来俊臣笑眯眯望着程六的背影远去,直到消失不见,他眼底的热忱也渐渐淡去。
四顾无人,来俊臣转入假山后打开公文密折,粗略扫视两眼,随即勾唇一笑:“有意思,蒲州官银流失的背后,竟是牵扯到废太子-党-羽……这么大一桩密谋案她竟然压着不上报,是何居心哪?”
说着,他瞥见公文中夹带的一封密信,便小心翼翼地拆开封蜡,抽出密笺展开一瞧,密信上寥寥数,相约裴司使于十一月初六东宫兴安门夹道私见,共谈应对废太子之策……
落款处没有姓名,却赫然盖着东宫储君的印章。
裴敏压下废太子-党-羽密谋一案不上报,又与现太子李显勾结,这其中任何一桩捅到武后耳中,都是非死即伤的大罪。
“裴司使,这可是您自寻死路。”来俊臣上挑的下场眼眸中闪过寒光,将公文小心复原,确定一丝一毫皆与程六离开时一样,这才重新挂上温润无害的笑脸,从假山后转出,耐心于原地等候。
次日,含凉殿内。
武后瞥了眼跪在殿中的来俊臣,那眼神如刀子刮过皮肉,威仪道:“来俊臣,你方才所属实?”
来俊臣顿首道:“臣不敢有一字谎,皆是臣于密文中亲眼所见。”
武后沉吟不语。她一生最恨背叛者,手下之人但凡生了二心,皆难逃一死。
可那人是裴敏,是她从水牢里捞出来的、最锋利的一把剑,是她最信任的左臂右膀,怎会连她也萌生不臣之心?莫非是见来俊臣当红,有了危机感,故而急着找
大雪是最好的掩饰,兴安门旁空荡的夹道上,撑着伞的朱袍男子与裴敏相对而立,不知在密谈些什么。
‘净莲司司使’之位唾手可及,来俊臣如鹰隼般俯瞰雪中伫立的两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裴敏密谋败露、惊慌失措的样子了。
穆女史面容冷肃,扬手示意身后侍卫道:“既如此,便请来大人率侍卫将裴司使拿下问罪,至于太子殿下,勿要伤他分毫。”
来俊臣虽急于打败裴敏取而代之,但也不想做出头鸟伤了太子颜面,心思一转,推辞道:“这……怕是不妥。小人人微轻,怎敢在太子殿下面前放肆?”
“你倒是会做人。”穆女史乜视他一眼,负手道,“此事由你告密,必定由你求证。何况此番是为裴司使叛主一事前来,太子殿下是聪明人,断不会因为一个裴敏而为难你。”
见来俊臣不语,穆女史催促道:“我是不会替你出这个头的,若再不动手,她可就要跑了。”
来俊臣权衡片刻,终是抵挡不住唾手可得的权势诱惑,握紧手中的剑道:“如此,小人便斗胆前去拿下叛臣裴敏,以正天后威名!还请穆女史率人截住凤凰门,以免叛臣逃脱!”
说罢,来俊臣一扬披风,率着武后派来的侍卫十人朝兴安门下大步走去。
留守的另几名侍卫向前,低声询问道:“穆女史,我们可要依埋伏于凤凰门下?”
穆女史不为所动,皱眉望着远处裴敏的背影,缓声道:“不急,看看再说。”
兴安门下,宫墙积雪,裴敏背映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夹道,帽檐及肩上落了一层碎白,鼻尖冻得微红,笑道:“有劳你跑一趟。”
面前男子一袭朱红常服,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分明。闻,低垂的伞檐轻轻抬起,露出一张冷峻熟悉的脸来,问道:“裴司使在密信中所,是真的?”
裴敏张了张嘴,正欲回答,却忽闻身后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匆忙回首一看,只见来俊臣率着宫中亲卫大步赶来,拔剑喝道:“来人,将净莲司叛臣裴敏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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