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年进入老宅三号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老宅区在京城北郊边缘。
灰墙,黑门,门口没有牌子。
附近的路灯坏了一盏,门前半明半暗。
马晓琳把画面放大。
梁启年没有敲门。
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人没有露全脸。
只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老。
手背上有明显的斑。
梁启年低头进去。
门重新关上。
方远志盯着屏幕。
“齐三叔?”
“不能确定。”
苏晓月说:“也可能是老宅看门人。”
“那也说明这里不是普通住处。”
周远帆没有接话。
他看着老宅三号。
这个地点,比梁启年本人更重要。
老宅三号不是北库。
却可能是齐三叔真正发出指令的地方。
北库负责藏东西。
老宅三号负责发话。
一个在制度里有影子,一个在制度外没有名字。许多权力最舒服的姿势就是这样,文件在明处走,意思在暗处传;出了事,文件可以解释,意思没人承认。
秦正国那边也同步锁定了位置。
“这个地方以前是疗养系统一处老干部周转院。”
“现在呢?”
“名义上停用。”
“实际?”
“没有公开记录。”
方远志冷笑。
“又是没有公开记录。”
周远帆说:“他们最喜欢这种地方。”
“为什么?”
“因为不存在的地方,最方便让人去过以后又没去过。”
这句话让秦正国那边也沉默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地方了。名义上停用,实际上有人打扫;账面上无支出,水电却没有断;牌子摘了,门卫还在。它不属于任何公开单位,却服务于许多不能公开说明的关系。
梁启年在老宅里停留了十二分钟。
出来时,脸色明显变了。
进去前是紧张。
出来后是灰败。
像被训过。
他上车后,没有立刻走。
先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不是回拨。
是他主动拨出的号码。
马晓琳坐直。
“他主动拨号了。”
“号码?”
“非实名虚拟号,备注抓不到,但前置通讯簿里有一条残留标签。”
“什么?”
“老宅三号。”
安全屋里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老宅三号。
这个名字终于不是地点推断。
而是梁启年手机里留下的通话备注。
周远帆沉声说:“封。”
“已经封。”
电话通话四十一秒。
内容听不到。
但梁启年通话结束后,立刻开始操作手机。
马晓琳同步捕捉到他删除安和养老服务顾问资料的后台登录。
“他在删个人资料。”
“还有?”
“安和内部顾问名单,夜间安保签收记录,他都在申请撤销。”
“理由?”
“病休。”
方远志皱眉。
“他要跑路?”
“不是跑。”苏晓月说,“是断尾。”
断尾不是逃。
逃是人走,线还在。断尾是先把线剪掉,让后来的人只能抓住一截无用的尾巴。梁启年删资料、递病休、转移家属,动作看似慌乱,实则都有目的。把自己从安和摘出去,把安和从北库摘出去,把北库从老宅三号摘出去。
梁启年回到安和总部后,先去人事办公室。
递交病休申请。
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
把桌面文件装进纸箱。
动作很快。
像早就准备过。
马晓琳继续报。
“他的家属有异动。”
“什么异动?”
“妻子订了下午去南方疗养城的票,儿子名下账户刚刚转出一笔大额资金。”
方远志咬牙。
“这还不抓?”
秦正国也问:“要不要控制梁启年?”
周远帆看着梁启年办公室。
“先别抓钥匙,让钥匙去找锁匠。”
秦正国沉默了两秒。
“他已经找过老宅三号。”
“还会再找。”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我们冻线后,就知道自己一个人圆不了。”
“冻哪条线?”
“印章店。”
秦正国立刻明白。
“我安排。”
十分钟后,印章店黑袋残渣封存进入正式镜像。
北二旧牌门禁镜像封存。
安和夜间安保费用签收记录封存。
青槐政策研究会与安和之间三年费用往来封存。
这些动作都没有直接抓梁启年。
但每一条都切断了他自圆其说的退路。
这就是周远帆要的效果。
不急着把人按住,而是先把他的说法按住。让他不能说印章店只是普通刻章,不能说旧牌只是保管失误,不能说安和费用只是后勤服务。一个人只要还能圆,他就不会急着找上面。一旦圆不了,他才会本能地去找能替他重新定口径的人。
梁启年很快察觉。
他先是接到印章店老板电话。
脸色变了。
随后又接到安和财务电话。
脸色更白。
最后,他打开电脑,想删除一份夜间安保签收表。
系统提示。
该记录已被专项镜像锁定。
梁启年盯着屏幕,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