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雾离开后,谢琮澜回来。
他目光淡淡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翡翠碎片上,平日里本就不苟笑,此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谢凛洲站在一旁,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眼神怯生生地不敢抬头。
“你砸的?”
谢凛洲双手背在身后,头埋得更低,嘴硬道:“不是……我本来想给她,是她自己没接住,不小心掉地上的。”
“东西碎了,凭什么怪我。”
谢琮澜抬眸看向一旁的佣人:“把他带回房间,禁足一周,不准碰任何电子产品,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解禁。”
谢凛洲一听,当场就炸了,眼圈一红就开始哭闹:“我没错!我要宁悦姐!你们都欺负我!”
谢琮澜眉头都没皱一下,全然不理会他的哭喊,径直转身进了书房。
佣人心里叹了口气。
先生这是在管教弟弟,可谁都看得出来,他罚的是谢凛洲,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昨晚宁雾浑身湿透、发着高烧离开,他明明看在眼里,却半句挽留都没有。
自从宁雾搬出去,谢凛洲就越来越无法无天,撒谎、任性、肆意糟蹋别人珍视的东西,陋习全暴露了出来。
谢凛洲被关了不过一天,就彻底熬不住了,再也硬气不起来。
宁悦听说后,直接找上门来,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别墅,连佣人都不敢拦。
她径直推开书房门——这是连正牌的宁雾都不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男人正低头处理文件,神情冷肃。
宁悦走上前,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埋怨:“琮澜哥,凛洲还小,不懂事,你别对他这么严厉。”
“小孩子知道错就行了,没必要这么苛刻。”
谢琮澜抬眼看她:“纵容过头,就是毁了他。”
“那也不能全怪孩子啊。”宁悦轻声细语,话里有话,“还不是宁雾自己不会教,平时对他不上心,现在出了问题,倒让凛洲受罚。”
“以后凛洲交给我就好,我会好好教他的。”
谢琮澜沉默着,没有接话。
宁雾那天冒雨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屋子里一片漆黑,冷清得没有一点人气。
她强撑着发软发飘的身体,简单冲了个热水澡,胡乱吞了退烧药,裹紧被子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被噩梦死死缠住。
梦里全是自己被病痛缠身、孤立无援,最后连最在意的人都没能留住。
她猛地惊醒,浑身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上气。
望着空荡荡、黑漆漆的房间,她手脚冰凉。
她披衣起身,走到隔壁房间,看着床上安稳熟睡的身影,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她轻轻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抱住对方,眼泪无声地砸在枕头上,压抑又滚烫。
这场高烧一连两天都没退,宁雾只好向实验室请了假。
哥哥周京羡忙着公司的事,托姜知过来照看她。
姜知推门进来,看见宁雾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地躺在床上,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祭日那天还好好的,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宁雾精神不太好,声音沙哑,却先开口问:“实验室那边的项目……推进得怎么样了?”
姜知当场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我在担心你的命,你跟我谈工作?”
“宁雾,你是不是真不要自己身体了?”
宁雾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垂眸轻声道:“都过去了,揪着也没用,我已经好多了。”
她现在唯一想抓紧的,只有项目进度。
必须尽快回到正轨,把过去浪费的时间一点点抢回来。
沉在旧事里,只会一遍遍撕开旧伤。
姜知伸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紧锁:“烧还没完全退,正常人都该躺着休息,你倒好,一睁眼就谈工作。”
宁雾抬眼看她:“昨天我线上说的方案,今天落实了吗?”
“放心,有你这尊大神在,方案一落地,之前卡了好久的技术难点直接破了,实验室那群人都佩服得不行。”
宁雾轻轻松了口气。
“徐承安特意交代,让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姜知叹口气,“你又要顾身体,又要忙项目,那边的人还天天往你眼前晃,你真当自己铁打的?”
“他们。”宁雾语气平淡,“早就不重要了。”
姜知盯着她,心里隐隐不安。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刚经历过那样的委屈和高烧。
宁雾心里很清楚,想重回一线,就必须熬、必须拼。
科研成果从不是凭空来的,是无数个日夜泡在实验室里熬出来的。
自从进实验室,她几乎是工作狂状态,提出的方案和思路,远超不少博士、研究员。
姜知看着她眼底那股不服输的韧劲,轻声叹:“如果你当年没结婚,现在早就在国家级研究院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