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已经道歉,那这件事就此作罢,只要往后他不再刻意针对、不再霸凌、不再造谣伤人,我不会再追究。”
她转头看向脸色苍白、强忍不适的宁雾,眼神坚定又懂事,轻声安抚:“姐姐,我没事的。”
“以后如果再有人欺负我、诋毁你,我依旧会勇敢反抗,不会一味忍让,不会再让自己白白受委屈。”
她早早看清了现实的凉薄,也明白有些人的心,从来都捂不热,与其强行讨要不属于自己的偏爱与公道,不如默默强大,好好守护唯一的亲人。
这一刻,无边无际的无力感狠狠席卷了宁雾。
她向来擅长隐忍。
这么多年,在谢琮澜的冷漠忽视里,在破败不堪的婚姻里,在无人知晓的病痛折磨下,咬牙坚持,默默扛下所有风雨,从未轻易崩溃。
可看着眼前这般懂事得让人心碎的妹妹,看着孩子被迫成熟、被迫妥协、被迫收起所有委屈的模样,她紧绷多年的情绪,几乎快要彻底绷不住。
那是她拼尽全力想要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是她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与念想。
却要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提前看透人心凉薄,学会委曲求全。
宁雾指尖死死收紧,浑身克制不住地发颤,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着身体的病痛。
谢琮澜看着婷婷识大体的模样。
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头顶,语气平淡疏离,带着施舍般的安抚:“真乖。”
婷婷睫毛轻颤,抬头看向他淡漠冷情的眉眼,心底一片寒凉。
这一份轻飘飘的安抚,来得廉价又讽刺,弥补不了半分伤害,也抚平不了长久以来的阴影。
下一瞬,谢琮澜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色惨白的宁雾身上,眉眼寡淡,神色清冷,不带一丝温度:“私下还有什么条件,可以单独谈。”
他太懂人心,也太懂拿捏分寸,进退有度,软硬兼施。
先用强硬的逼迫断了她所有退路,再用看似退让的态度给出谈判空间,每一步算计,都精准又残忍。
可悲的是,他所有的心机与手段,从来都用在她和真心待他的人身上。
监控室昏暗清冷的灯光下,宁雾单薄的背脊依旧倔强挺直,孤绝又倔强,病态的苍白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破碎,脆弱又坚韧。
她抬眸,迎上他冷漠无情的视线,字字清晰,寸步不让:“我可以不再追究退学与开除处分。”
“但谢凛洲必须在年级公开检讨,当众承认自己霸凌、造谣、伤人的全部过错,郑重向婷婷道歉,消除所有恶意谣带来的影响。”
属于妹妹的尊严与清白,她可以妥协退让,但绝不会彻底放弃。
谢琮澜淡淡颔首,没有丝毫犹豫:“理应如此。”
他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开口追问:“还有别的条件吗?”
他太过了解宁雾,清楚她骨子里的倔强与隐忍,绝不会轻易就此善罢甘休。
宁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谢家向来习惯用金钱摆平一切,既然如此,那就五个亿。”
“五个亿,作为精神赔偿、医疗补偿,还有这些日子我妹妹所受的所有委屈补偿。”
语气平静,却处处都是嘲讽,狠狠戳破他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谢琮澜静静凝视着她,深邃的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沉默良久,薄唇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语气漫不经心:“胃口倒是越来越大,口气不小。”
他不慌不忙,直接抛出交易的筹码,将利益捆绑,字字算计:“五个亿,我可以立刻批复,一分不少。”
“但我有一个条件。”
“清和生物近期正在全力对接政府牵头的重点生物科研项目,你们手握核心技术,独占研发主导权。”
“项目后续落地研发、临床实验、立项署名,全部纳入合作名单,让宁悦以核心研究员的身份加入团队,全程参与项目研发。”
一句话,彻底暴露他所有的私心。
他不惜拿出巨额资金做交换,不惜用施暴者的过错做筹码,步步算计,只为给宁悦铺路搭桥。
借着清和生物的核心项目,为她镀金添履历,抬高业内地位,踩着宁雾的心血与付出,成全心上人的前程。
从头到尾,孩子的对错,霸凌的伤害,姐妹的委屈,在他眼里,全都比不上宁悦的前途与风光。
宁雾浑身一僵,腹下的剧痛骤然加剧,眼前阵阵发黑,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彻底碎裂成灰。
原来所有的退让、所有的妥协、所有看似公平的协商,都不过是他精心布下的一盘棋。
牺牲她们姐妹的公道,牺牲她辛苦打拼的事业心血,牺牲清和生物的项目主导权,只为成全他心尖上的人。
凉薄至此,绝情至此,再无半分情谊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