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缓缓侧头,看向身侧全程沉默的谢琮澜。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一身外交制服衬得他清贵疏离,眉眼寡淡,深沉难辨,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底,从不外露。
相处这么多年,她也时常猜不透他的心思。
可这一刻,她看得格外分明。
对于宁雾和徐承安的亲近暧昧,他看似毫不在意,漠然置之,仿佛从前那段婚姻,从来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累赘。
她唇角勾起一抹温顺的浅笑,轻声试探:“本来这段捆绑的婚姻,于你而就是负担。”
“如今彻底放开,也算是解脱。看着她慢慢拥有新的生活,你本该觉得轻松才是。”
谢琮澜指尖夹着烟,漫不经心掸落烟灰,嗓音冷淡无波,巧妙避开话题:“我还有公事。”
“你们先行离开,我去一趟洗手间。”
话音落下,他起身迈步离开,背影挺拔孤冷。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潮湿,密闭的空间让宁雾体内的病灶隐隐作痛,钝感层层翻涌。
她不愿独自待在压抑的车库里等候,索性转身走出大厦,沿着街边中式连廊慢慢散步。
廊外青竹掩映,花木错落,晚风微凉,稍稍抚平了席间积攒的烦闷。
行至回廊拐角,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骤然拦在前方。
宁雾眉头骤然蹙起,心底只剩四个字:冤家路窄。
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视线沉沉,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绝非偶然偶遇,分明是他刻意在此等候。
宁雾下意识移开目光,面色冷淡,没有丝毫想要寒暄的意思。
数年婚姻耗尽所有温情,剩下的只剩冷漠与伤痕,两人之间,早已无话可谈。
“站住。”
谢琮澜开口,嗓音低沉清冷,拦住了她离去的脚步。
“饭局上的交易,你默认了?”
他开门见山,直戳核心,问的正是那五亿资金,以及允许宁悦插队进入清和生物核心科研项目的事。
宁雾脚步顿住,缓缓回头,神色平静无波:“条件我可以答应。”
“但前提是,谢凛洲必须在学校公开道歉。”
“婷婷长久遭受的孤立、霸凌与恶意诋毁,丢掉的名誉与安稳,必须堂堂正正找补回来。”
谢琮澜指尖把玩着银色打火机,动作慵懒漫不经心,语气淡漠应允:“明天早上升旗仪式,国旗下公开检讨认错,如何?”
足够公开,足够郑重,能最大限度抚平婷婷所受的委屈。
宁雾没有异议,淡淡颔首:“可以。”
“五亿资金,走对公账户还是私人转账?”
“后续我会让清和生物财务部,专门与你对接。”
宁雾语气疏离,划清所有界限。
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这笔补偿是公司项目专项资金,尽数投入科研研发,与她个人毫无瓜葛。
她不愿再和他,有任何私人层面的牵扯。
谢琮澜深深凝望着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琢磨不透。
他收起打火机揣入衣兜,薄唇轻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薄评价。
“这几年,脾气倒是愈发倔强锋利。”
“徐承安待你,很好。”
宁雾闻,唇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冷嘲,坦然直视他:“是,他确实很好。”
“怎么,你这是羡慕了?”
这么多年,身边所有人都曾对她有过半分体恤与善待,唯独谢家上下,唯独他。
她时常恍惚,好像上辈子欠了这家人一身债。
这辈子被困在婚姻牢笼里,耗尽青春,咽下委屈,默默付出,独自煎熬。
刚成婚那段时日,没有一见钟情的炙热,却也算相敬如宾。
他得体克制,分寸有度,尽到丈夫的本分,偶有体贴,偶有温和。
她曾天真以为,日久可以生情,细水长流总能捂热一颗冰冷的心。
可后来她才慢慢看清,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过半分真心。
那段看似平和的婚姻,不过是他逢场作戏的表演。
若无这场假意周全,她又怎会心甘情愿困在围城之中,为谢家打理家事,默默隐忍,甚至用心教养谢凛洲长大。
谢琮澜微微眯起眼眸,沉默凝望着她,没有接话。
宁雾懒得再多做纠缠,心底只剩一片荒芜的疲惫。
她嗤笑一声,转身便要迈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