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昌站在人群中,忽然转头对身边的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伙计点了点头,撒腿就往客栈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人群中好几个大商人也做了同样的事。
张怀远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诸位,日后可别一听到什么风风语的,就这般行事。”
“信任是相互的,若是再有下次,保不齐我家大人一恼,可就...”
众人纷纷作揖一哄而散。
张怀远撩起下摆,转身穿过前堂,来到后院的议事厅。
林墨正坐在厅中喝茶,见张怀远进来,放下茶盏,笑道:
“怎么样?”
张怀远拱手,眼中满是钦佩:
“大人神机妙算,那些大商人已经开始准备调资金过来了。”
“那些小商户们,估计怕日后再也抢不到紫绸生意,所以就算去钱庄借银子,也要多下一些订单!”
“下官粗略估算,光是今天这一下午,织造局收到的订金就不下十万两。”
林墨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十万两算什么,等他们下个月把各自国内的资金调过来,那才是大头。”
林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深邃:
“还有一件事。”
“下官洗耳恭听。”
“代理商选定之后,要签契书,契书上要写明,代理商不得私自加价,不得以次充好,不得跨区域销售。”
“一经发现,立即取消代理资格,订金不退,已发出的货按原价回收。”
张怀远愣了一下,旋即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这......这会不会太严了?”
林墨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严?不严怎么管得住?”
“这些人都是人精,你给他们留一分余地,他们就敢给你捅出十分篓子。”
“与其日后扯皮,不如一开始就把规矩定死。”
“谁接受,谁就来,不接受,趁早走人。”
张怀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拱手道:“大人思虑周全,下官明白了。”
林墨靠在椅背上笑道:“张兄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主要咱们手里始终掐着紫绸工艺。”
“那他们肚子里有火也得憋着,还得陪笑。”
“跟局里的人都说说,态度要强硬甭惯着。”
张怀远笑道:“明白了。”
阳光从雕花窗棂间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金屑。
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文韬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之色:
“大人,通州那边来消息了。”
林墨睁开眼睛:“说。”
“郑明也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听说了咱们得或已经通过天门镖局运到了京都。”
“已经提前派人来问,那人刚到,说织造局的货还扣在码头上,要不要放行。”
林墨嘴角一勾:“放行?现在知道放行了?”
“这小子可真是够精,墙头草啊,风往哪儿吹,他就往哪儿倒?”
林墨用茶盖刮着杯沿,瞥了眼一旁站着的张怀远。
“张兄啊。”
“下官在。”
林墨嘴角露出一丝邪魅的笑意:“你就再去一趟通州吧,把货运出来后,再告诉他,明日御史官必定参他。”
“贾业平现在动不了,动他一个狗腿子还不简单?”
张怀远瞬间明白,林墨这是要给他出气啊,顿时也跟着笑道:“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
等他走后。
林墨端起茶盏,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周文韬连忙上前,提起铜壶替他续上热水。
“大人您真是神了,海路居然真的走的通,以后咱们就再也不必看户部的脸色。”
“这所谓的代理商更是奇思妙想。”
“大人运筹帷幄,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出织造局。
鸾九牵马在门口等候,见他出来,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两人骑马穿过城北的街道,往莫府方向行去。
林墨骑在马上,看着这座繁华的皇城,心中却并不轻松。
织造局的架子搭起来了,代理商的规矩也定下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贾业平不会善罢甘休,勋贵们也不会。
要想敲掉贾业平这个把控着国库的毒瘤,就得让所有商户看到织造局的光芒!
让他们知道,即便贾业平倒了台,依旧还有一个更好的织造局!
紫绸生意便是那一丢丢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