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润了整座皇城。

京畿的街道在入夜后便沉寂下来，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喧嚣被虫鸣蛙声取代。

偶尔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沙哑的嗓音拖着长调：“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顾府坐落在城东甜水巷深处。

府门前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外府院墙根下，梅林帮的囚犯们被天门镖局的人按在地上，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刘凯站在这群人面前，双手叉腰，笑得前仰后合。

“还问我笑什么。”

“笑你们是群大傻子呗！”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指着地上那几个囚犯，语气里满是戏谑：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吧？”

梅林帮的囚犯们面面相觑，瞳孔中满是惊愕与茫然。

李汉生额头上青筋暴起，被绳索捆住的手脚拼命挣扎。

“你，你什么意思？”

刘凯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笑容可掬：“什么意思？你们还真以为顾大人想救你们呐，你们太不安全了，所以必须死，动手！”

一众囚犯顿时被下了蒙汗药的白布捂住嘴，都昏死了过去。

“发信号弹！”

一名天门镖局的镖师从腰间摸出信号筒，对准夜空，猛地拉下引线。

“嗖――！”

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璀璨的烟花。

花瓣如血，在墨色的天幕上缓缓绽放，将方圆数里的屋顶都染上一层红晕。

烟花炸响的瞬间，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青石板缝隙里的细碎石子开始跳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一队又一队的火把从甜水巷两端的街口涌现，如两条火龙蜿蜒游来。

橘红色的火光连成一片，将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在巡防营官兵的银甲上，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尾尾游动的鱼鳞。

林墨骑着高头大马，首当其冲地出现在巷口。

他今夜换了一身玄黑色的便服，外罩一件同色的披风。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本就英俊的面孔衬得愈发棱角分明。

在他身后，巡防营新任中郎将樊虎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

其虎背熊腰，面容倒也算有几分英俊，一双虎目在夜色中闪着凶光。

他手里提着一杆镔铁长枪，枪尖在火光中寒光凛凛。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巡防营骑兵。

黑压压一片，将整条甜水巷堵得水泄不通。

巷子里的居民被动静惊醒，有胆大的推开一条窗缝往外张望。

看到那阵仗，又赶紧把窗户关上，连灯都不敢点。

林墨勒住缰绳，马头在顾府门前停下。

马蹄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打了个响鼻。

他目光转向身后三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史大人、汪大人、诸葛大人，你们也看到了，这下子可不能说我冤枉顾大人了吧？”

大理寺卿史东明，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庞方正，浓眉大眼，颌下一把花白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都察院左都御史汪正淳，此人生得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深邃而锐利。

最后一位是新上任的刑部侍郎诸葛云，此人四十出头，面容清正，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