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侯府付出了什么,霍骁承受了什么,她此刻半分也未曾想起。
“那她现在在哪儿?可是还在冷宫?何时能放出来?”
孟氏拉着霍骁追问不停,眼中满是急切,“你快跟娘说说,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把小嫣接回来?”
“如今太后肯定不会对她像以前一样了,若是她在宫中过不好,还不如回侯府来,好歹这里是她的家。”
“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冷宫那种苦,半分委屈都受不得……”
霍骁被她攥着衣袖,指尖冰凉,听着母亲句句不离霍嫣,字字都是对养女的关切,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冻结。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孟氏欣喜的脸上,那笑容刺眼得让他想闭上眼。
他轻轻挣开孟氏的手,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嘲讽。
他紧紧盯着孟氏双眼,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她当然没事,只不过贬为庶人,终身幽禁冷宫,无诏不得出宫罢了。”
霍骁说到这,甚至带着几分报复的快感。
孟氏闻一怔。
终身监禁?
这个结果算不上好,可好歹保住了性命,比起赐死已是天壤之别。
她心中失落一瞬,但好歹松了口气,依旧满心庆幸,“冷宫就冷宫,只要活着就好,活着总有盼头,总比丢了性命强。”
她依旧沉浸在霍嫣活命的喜悦里,伸手想去抚霍骁的肩,“骁儿,娘知道你辛苦了,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进宫求情,小嫣她……”
“辛苦?”
霍骁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与自嘲,“娘以为,我只凭求情,就能换她一条命?”
孟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她看着霍骁眼底的死寂,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氏的声音微微发颤,先前的欣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太后除了把小嫣打入冷宫,还、还提了别的条件?”
霍骁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空茫,他一字一顿,将太后的旨意缓缓道出,“昭宁侯府,上交京畿三营兵权。”
“我手中所有相关交接事务,明日日落之前送入宫中,侯府七处皇庄、十二间商号,全部充入内库。”
每说一句,孟氏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霍骁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诛心,“我自请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三月。”
“昭宁侯府,从此无半分兵权,无半分实权,在朝中,任人宰割。”
“对了,因为这件事,侯府不是一时沦落,而是往后再也没机会得到重用。”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庭院里的晚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却衬得四周死寂一片。
孟氏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神色惨白。
她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霍骁,像是没听懂他说的话,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你……你说什么?”
孟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双腿微微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兵权交出去了?皇庄、商号全部充公?”
霍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一切。
孟氏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身后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扶着柱子,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脑海里轰然作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