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反复确认了三遍。
对方律师――我。
“我”?
哪个“我”?
她希望这个“我”是隔壁工位的王哥,是楼下保安老李,是公司门口卖煎饼的大姐,谁都行。
但发消息的人叫陆司宴。
那个“我”,就是活阎王本阎。
许知夏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无声地张了张嘴。
“完了,这不是模拟法庭,这是公开处刑。”
她摸了摸小腹,语气悲壮:“崽崽们,明天妈妈可能会被你们亲爹当庭碾成粉。”
――
次日上午九点半,君合模拟法庭。
长条会议桌被改成对抗式布局,左右两侧各设席位。
旁听区坐满了人,张建平居中,沈周、陈川以及部门骨干分列两侧。
气氛比真正的庭审还压抑。
“陆律亲自当对方律师?这不是模拟,这是屠杀吧?”有人小声嘀咕。
“许律师才转正多久……顶得住吗?”
沈周安静地坐在旁听席,目光落在门口方向。
许知夏抱着三个文件夹走进来。
宽大的黑西装裹着瘦小的身板,黑框眼镜老老实实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上去好似被文件夹押解到庭的。
她在原告席坐下,平复了一下呼吸以稳定情绪。
下一秒,对面的门被推开。
陆司宴大步走入,深黑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落座时,整间屋子寒意逼人。
那双深黑的双眼环顾全场,最后盯在许知夏脸上。
许知夏的脊背本能地绷直了。
张建平清了清嗓子:“开庭。”
许知夏起身,翻开文件。
“原告主张被告通过bvi壳公司与开曼信托进行关联交易,构成资产转移与欺诈性债务剥离……”
她的声音起初微微发紧,但随着论述展开,语速逐渐稳下来。
逻辑链一环扣一环,清晰得宛如在白板上画流程图。
张建平微微点头。
沈周攥着笔的手放松了些。
然后,陆司宴开口了。
“许律师。”
低沉冷厉的嗓音横空劈下来,透着寒凉。
“你方所依据的《反洗钱法》第三十二条,适用前提是‘明知资金来源非法’。”
“你的证据链里,哪一项能直接证明被告具有‘明知’的主观故意?”
许知夏翻开第二个文件夹,指尖准确点在标注页。
“补充协议ct-2019-037记载的资金转移时间节点,与被告在法庭陈述中主张的内部划转时间相差两个月。这本身就构成对‘明知’的有力推定。”
陆司宴眼皮都没抬,整个人靠进椅背里。
“推定不等于证明。我方主张的是内部流程延迟。”
许知夏抽出第三份文件。
“被告财务总监的书面证词,明确指出该笔资金的流转指令由被告法定代表人亲自签发,签发日期与补充协议一致。流程延迟的抗辩不成立。”
陆司宴上半身不自觉前倾,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那如果对方以《海牙公约》直接申请异地执行,绕过开曼管辖,你的保全方案当场作废。怎么办?”
旁听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问题太刁了。
许知夏却没有慌。
“主体切割。”她的声音清脆笃定。
“在对方申请异地执行之前,我方已通过国内法院裁定剥离开曼子公司的连带债务,切断执行路径。同时反诉对方滥用诉讼权利。”
陆司宴唇边微动,但紧接着抛出第三刀。
“许律师,你方提交的信托流转明细,来源是被告内部人员的合规渠道提供。”
“对方若质疑该证据系非法获取,要求排除,你怎么应对?”
“证据取得渠道已经过公证。”许知夏翻出公证书编号,一字不差地报出来。
“公证只能证明形式合规,不能证明实质合法。”
陆司宴身体前倾,眼神如刀。
“如果对方进一步举证,证明提供该资料的内部人员违反了保密义务呢?”
全场鸦雀无声。
这已经超出了中泰案本身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