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令人气闷的焦灼。
三个西装革履的律协调查员,如三尊煞神般杵在君合律所的办公区中央。
为首的男人手里攥着个文件袋,高高在上的眼神审视着全场。
“许知夏律师在吗?”
许知夏刚要站起来,一道冷沉的声音响起。
“找她做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走廊尽头。
陆司宴大步走来,深黑西装裁剪利落,每一步都带着冷冽的气压。
径直走到律协三人面前,居高临下。
“我是君合的陆司宴。”
他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
“举报函,先给我看看。”
为首的男人犹豫了一秒,还是把土黄色文件袋递了过去。
陆司宴修长的手指捏住封口,不紧不慢地抽出文件。
“实名举报?”
他把文件袋往旁边的桌上一搁,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上位者的掌控与狂傲。
“君合的律师如果有问题,我们所会自己查。不劳律协代劳。”
三个调查员的面色霎时青白交加,在江城,陆司宴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律政界无法逾越的最高法典。
为首的男人喉结艰难地滚了滚:“陆律师,这是律协依照程序……”
“程序?”
陆司宴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他微微侧过头,眼底闪过极其危险的戾气。
“如果贵协这种所谓的举报机制,被人恶意利用来打压同行……”
他停顿了一秒,嘴角泛起冷笑。
“我今天就可以替贵协,做个彻底的内部合规审查。”
他顿了一下。
“免费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为首的调查员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其他两人的面色也变了。
让陆司宴这个活阎王去做律协的“合规审查”?
那明天整个江城律协都得被翻个底朝天,不知有多少人要被送进去!
“陆律重了!这其中估计存在误会!”调查员赶紧改口,声音都在发颤。
张建平几乎是踩着这句话的尾音冲出来的,手里攥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三位,这是我们律所准备的材料。要不要到那边会议室坐下来看?”
他将文件递上前,领着三人往会议室走,语速极快但条理分明说道。
“举报人林娜,原君合实习律师,因泄露核心机密被开除,处分决定书在第一页。”
“协助她举报的周之和律师,近三年经手两桩灰色案件的违规记录,在第三页和第七页。”
他推了推眼镜。
“两人举报动机、举报时间线、话术模板高度一致。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这是一起蓄意报复性的恶意举报。”
张建平抬起头,看着律协来人。
“君合将以律所名义,正式向律协投诉林娜与周之和。”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
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翻动纸张的o@。
许知夏坐在工位上,一页一页地翻着中泰案的卷宗,好似刚才那一幕跟她毫无关系。
沈周从茶水间端了杯温水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
“没事。”他声音压得很低,“有陆律在,他们翻不了天。”
许知夏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谢谢沈律。”
笑容温软,和平时一样。
但沈周注意到,她放在文件上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半小时后,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律协三人拿着张主管给的资料,面容已经不是来时的那种居高临下。
为首的男人脚步明显加快了,下巴收紧,拎着文件袋大步往电梯方向走。
陆司宴站在会议室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张建平跟在后面从会议室出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解决了。”他走到许知夏工位旁,拍了拍桌子,“安心工作,律协那边不会再来了。”
许知夏站起来,微微鞠躬:“谢谢张主管。”
“谢谢陆律!有他在,谁都不能带走你!”张建平指了指旁边的陆司宴,转身回了办公室。
许知夏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隔着那副土气沉闷的黑框眼镜,就那么平静无波地对上了陆司宴深渊般的双眼。
“谢谢陆律。”
她的声音清脆,得体。
陆司宴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
心脏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蛰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松了松领带。
他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但他却无比清晰地察觉到,这个女人的周身竖起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不可摧的无形高墙。
“许知夏。”陆司宴压低了嗓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要从那双眼睛里找出哪怕半点波澜。
陆司宴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最后倏地转过身,携着一身凌厉的寒气,大步回了总裁办公室。
直到那扇厚实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