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旁听席坐满了人,走廊里还挤着几个没拿到旁听证的同行,踮着脚往里张望。
中泰集团诉酒风控股资产转移纠纷案,今天正式开庭。
许知夏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摞着三摞卷宗,每一摞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分好层级。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里面套着宽松的白衬衫,腰线被刻意模糊.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黑框眼镜端端正正架在鼻梁上。
“许律师,对方换人了。”
沈周从旁递来一张名单,声音压的极低。
许知夏扫了一眼。
方正达律师事务所,三人团队,领头的叫赵鸣远,业内号称搅局王,专接烂牌翻盘的活儿。
“换就换呗。”许知夏把名单压在卷宗底下,唇角微动,“证据在我们手里,他来十个人也一样。”
“嘭。”
法槌落下。
审判长宣布开庭。
对方律师赵鸣远站起来的时候,许知夏就知道今天不会轻松。
这人说话慢,但每个字都带刺。
“审判长,关于原告提交的信托流转明细,我方对其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提出质疑。”
赵鸣远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
“该明细涉及开曼群岛的金融信息,根据《海牙取证公约》第23条的保留声明,我国并未与开曼建立双边司法协助关系……”
“这份明细通过开曼金融管理局的合规信息共享通道获取,并非司法取证。”
许知夏的声音切进来,干净利落。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侧头看了赵鸣远一眼。
“《海牙取证公约》第23条适用于司法机关间的证据调取请求。”
“但本案中,该明细属于金融监管机构间的信息互通,走的是aecd框架下的crs自动交换协议。”
她翻开卷宗,指尖精准落在标注好的页面上。
“证据卷第47页,我方已附上开曼金融管理局出具的合规证明原件及公证翻译件,赵律师如有异议,可以申请法庭鉴定。”
赵鸣远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旁听席前排几个老律师互相对视了一眼。
“漂亮。”有人低声说。
赵鸣远不死心,紧接着抛出第二刀。
“即便证据来源合法,信托受益人的穿透核查也存在链条断裂……原告无法证明bvi壳公司与被告之间存在实质控制关系!”
话音落下,他身后两个助理同时翻开各自的卷宗,三人配合十分默契。
旁听席前排,一个老律师摇了摇头,低声对同伴说:
“这个角度刁钻,原告如果没提前准备bvi的穿透资料,今天恐怕要栽。”
许知夏没听到这话,但看到了赵鸣远那志在必得的笑。
她从原告席上站了起来,走到证据台前,动作从容,翻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证据卷第63页至第71页。”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bvi壳公司的注册董事为davidchen,此人同时担任酒风控股开曼子公司的法定人。”
“两家公司共用同一家信托服务商apextrust,账户开设于同一天,签约ip地址来自同一台设备。”
“如果这不叫实质控制,那请赵律师告诉法庭,什么叫实质控制?”
赵鸣远的面容变了。
旁听席后排,陆司宴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旁听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一个字也没写。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没离开过原告席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许知夏站在证据台前,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条反驳都准确得犹如手术刀在切割。
他见过无数优秀的律师。
但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看成这样。
当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用笔尖跟着她的语速节奏敲桌面时,他突然停手,心跳比自己站在法庭上时还快。
“接下来,我将就本案最关键的一份证据进行陈述。”
许知夏的手指落在那份标记为红色的文件上。
编号ct-2019-037。
“这份补充协议由我方在第三方a鼎控股s市办事处依法取证获得,原件经公证封存。”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的扫过对方律师席。
“协议显示,酒风控股于2019年11月3日通过bvi壳公司向开曼信托划转资金1.2亿元人民币。”
“然而,被告在此前的答辩状中明确表示……”
她脱稿了,声音一字一顿。
“相关资金已于2019年9月完成合规划转,不存在任何违规操作。”
“九月和十一月。”许知夏微微偏头,“中间差了整整两个月。”
“被告要么在说谎,要么在伪造证据,无论哪一种,都足以推翻其全部抗辩基础。”
法庭内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