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滚了几滚,那声“宁宁”顶到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反手握住那只冰得吓人的手,压着发颤的声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别怕。”
许知夏根本听不清他在讲什么,只看见那个男人冲她不停地点头。
下一秒,她的手脱了力。
意识重新坠下去,护在肚子上的手,却怎么都不肯松。
裴洛低头看着她惨白的脸。
十九年。
三岁的宁宁,抱着项链盒子不撒手。
他转身去给她拿小熊。
再回来的时候,妹妹就没了。
“裴总!!”
医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藏不住的惊恐。
他盯着便携血检仪的屏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伤者的血型的确是……rh-null!!”
哈维浑身一激灵,转头看向裴洛,真的是小姐。
裴家母系一脉,全是这种血。
全世界不超过五十个人有的黄金血。
“滴滴滴滴……”
哈维手里的平板上,amissa系统同时弹出s级血红警报。
血型匹配。
胎记匹配。
骨相匹配。
综合概率:99.7%。
裴洛盯着屏幕上那行数字。
十九年。
母亲疯了,父亲病了。
找了十九年的妹妹,就是面前这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孕妇。
他弯下腰。
沾了血的手指,轻轻拨开许知夏贴在脸上的碎发。
“宁宁。”
声音哑得像砂纸在嗓子里磨。
“哥哥保证救你!”
“裴总!”医生打断他。
“她情况非常差!江城的条件保不住母子!”
“我们带来的血浆和设备只能勉强撑着,必须马上转运!最好直接回瑞士急救中心!!”
裴洛收起眼底所有多余的东西,冷声开口。
“清掉现场所有信息。”
他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哈维,不管用什么办法,半小时,我要直飞瑞士。”
哈维急急开口:“裴总,陆家那边……”
裴洛抬眼看向他,那眼神能杀人。
“连自己妻子都护不住的男人。”
他一字一顿。
“凭什么娶我妹妹。”
哈维打了个寒颤,扭头就开始联系航管。
裴洛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还在烧的两辆车。
“查那个货车司机和我妹妹坐的那辆黑车。”
他的声音发沉。
“我要知道,谁动的她。”
车队掉头,一辆接一辆,全速往机场方向而去。
……
车队走了不到两分钟。
路边灌木丛深处,昏睡过去的男人醒来,盯着远去的尾灯,直到彻底看不见。
他拨通了顾明珠的电话。
“黑车司机烧死在里面了,货车上和车底下那具尸体也烧得没法认。
人被接走了,现场火还在烧,你给我的东西,我丢在雪地上了。”
“好。”
顾明珠的声音很轻很柔。
“你没事吧?”
“没事,别担心。”
“没事就好。你怎么离开江城?”
“现在就走。”
男人按了按额角,那里还在往外渗血。
“你和孩子,保重。”
“嗯。”
电话挂了。
男人从灌木丛另一头的水沟里拖出一辆小电驴,顺着旁边的小路走了。
身后的事故现场,泄漏的汽油遇上明火,又烧起来了。
“轰――!”
爆燃的声响震得地面都抖了一下。
滚滚黑烟把整片路段吞得干干净净。
雪不知不觉间又下起来了。
风卷着枯叶扫过烧焦的地面,吹开一小片灰黑色的积雪。
一枚烧裂的翡翠耳环,半埋在血色的雪泥里。
翠面密密麻麻全是裂纹,边沿沾着发黑的血。
“呜――呜――呜――”
警车和救护车越来越近!
后面,一辆漆黑的库里南,正发了疯朝这边狂飙而来。
“老大,前面。”
陈川在副驾上声音都变了调。
陆司宴两只眼睛红得渗血。
一脚刹车踩到底。
轮胎在雪地上发出一声尖叫。
车没停稳,他已经把门踹开了,整个人跌进了雪里。
火光映得天都是红的,热浪扑面烤得脸疼。
他站在那儿,盯着面前那片烧成废墟的东西。
“夏夏……”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成调。
“夏夏――!!”
雪下得越来越大。
却没人回答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