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洛看着低温储藏室那只封存的胎盘样本,在门外站了五分钟。
韦尔递上检测报告和授权书,语气谨慎:
“裴先生,样本活性有损耗。当时全力抢救大小姐,错过了最佳冷藏窗口。”
“能不能用于神经修复,坦白说,没有百分百把握。”
裴洛没看他。
视线穿过走廊,落在妹妹病房的方向。
她还在昏迷。
而那个姓陆的男人,正在几千公里外慢慢变瞎。
“转运吧。”
裴洛拿过授权书签了字,笔尖戳得纸面凹陷。
签完,他把笔往桌上一丢。
“检测报告一并给霍辞,能不能成就看他的造化。”
江城,凌晨四点。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专机降落在军民两用跑道。
霍辞亲自去接。
转运箱上贴着冷冰冰的医疗编号,没有裴氏logo,没有寄件人,什么都没有。
他打开恒温箱盖的时候,手指僵了一瞬。
这东西要是成了,救的是陆司宴的命,要是没成的话,他简直不敢往后想。
霍辞闭了闭眼,把心里的念头压了下去。
仁心医院高级实验室,封闭了整整三天。
霍辞带团队亲自做胎盘血的分离、活性修复和配型。
每一步都反复验证三遍,不敢有半点差池。
不过还好,样本的活性没有损坏太严重。
乔乔隔着玻璃站了很久,眼圈泛红。
霍辞出来换手套的间隙,她低声问了一句。
“你要告诉他吗?”
霍辞拧开水龙头洗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治疗完再说吧。”
vip病房隔壁,陆司宴坐在临时改出来的办公区里,面前摊着一桌子资料。
眼睛看不见,他就让陈川念。
陈川翻着平板。
“云顶车队老板娘的女儿,当年受过顾明珠很大的帮助,即使没有来往,但的确有关系。”
“套牌货车用的汽油,是有人花高价从一个摩托车主手里买的。”
“卖油的人说的时间刚好是婚礼前一天的晚上,有人找到他说车子很久没开,
想买点油加上再开去加油,当时他家里刚好有一桶,想到对方给的价格高,他就全卖了。”
“对方当时很着急的样子,戴着帽子他也没看清脸,但听声音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的。”
陆司宴手指轻轻在桌上敲着。
“警方有查到这些资料吗?”
陈川立马回道,“这是我们的人查加油站查到的,警方应该没发现。”
“那继续往下查,那个货车司机绝不会凭空消失。”
“是,已经安排下去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陆司宴空洞的眼睛望向窗户的方向,突然开口说道。
“陈川,夏夏是不是快生了?”
陈川整个人愣住了,他不懂孕期的算法啊!
正想着说要不他去问一下霍院长,病房门恰好被推开。
霍辞端着药盘走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霍辞把药盘搁在床头柜上。
“差不多了。”他语气平静,“快九个月了吧。”
话一出口,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许知夏已经生了,还是对龙凤胎。
可这些,他现在一个字都不能说。
陆司宴转过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直直对着霍辞的方向。
“医院血库的rh-null,有多少库存?”
霍辞喉咙一紧,面上神色如常。
“生孩子的血够用。我也在全球收集,等你眼睛治好了,再慢慢合计。”
陈川扶陆司宴往病床走,走了两步,陆司宴又停下来。
“这个药,真的有效?”
霍辞垂眸看着手里那支经过特殊处理的药剂,喉结滚动了一下。
“肯定有。”
这是你孩子在妈妈肚子里活了九个月留下的东西,里面的干细胞要是都没用,
世上就再找不到更合适的了。
霍辞在心里默默补充着这句话。
陆司宴这次异常配合。
他坐上病床,自己挽起袖口。
手臂上旧针眼密密麻麻,像被蜂蛰过一般。
“快点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她和孩子等不了了。”
霍辞低头消毒,没再接话。
针尖刺入血管那一刹那,他没敢看陆司宴的脸。
排异反应来得又猛又凶。
当晚陆司宴烧到四十度,浑身绷得如一张弓,青筋从额角一路爆到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