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半岛酒店,二十六层宴会厅。
水晶灯下人影绰绰,名流太太们一身珠光宝气,端着香槟三五成群,欢声笑语填满整个空间。
顾明珠一身墨绿丝绒长裙,妆容精致,眼角有一抹微红,好似刚刚哭过。
她坐在大厅靠前的位置,一只定制手包搁在膝头,拎着帕子的手白皙纤细。
几个满脸笑容的贵妇走过去,脸上立马挂上恰到好处的悲伤,有人正聊到陆家那场没办成的婚礼。
“唉,自从那场车祸之后,我是夜夜睡不着。”
顾明珠轻声叹气,帕子往眼角一沾,声音不大不小,前后三桌刚好都听得见。
“司宴那孩子还在医院躺着,知夏更是活不见人……我这心啊,跟刀割似的。”
几位太太嘴上附和着安慰,眼神却各飘各的方向。
顾星纯坐在姑母旁边,垂着眼,好似也在跟着伤心。
顾明珠瞥了侄女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今晚这场慈善晚宴,她以陆太太名义捐了八百万。
为的就是在江城名流圈里有个好的形象,她可是慈悲、大度、忧心晚辈的陆家女主人。
“霍少爷和他太太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宴会厅入口那边一阵骚动。
乔乔踩着十公分的细跟走进来,黑色西装裙剪裁利落,手腕上一只羊脂白玉镯温润透亮。
身后半步,霍辞西装笔挺,一手插兜,一手虚虚搭在她腰侧。
两人联袂出场,全场嗡了一圈。
“还真是霍家大少?旁边那个就是他太太?乔家前几年认回来的小女儿?”
“听说已经领了证,霍老爷子还把霍家主母的镯子送给了这个孙媳妇。”
乔乔扫了一圈宴会厅,目光精准落在正“悲痛”的顾明珠身上。
她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这老巫婆哭得,跟死了亲闺女似的。
霍辞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收着点。”
“知道了。”
乔乔咬着后槽牙把微笑挂上脸,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杯,径直朝顾明珠走过去。
顾明珠见乔乔来了,眼角又泛起了红,然后又像很努力地忍住,还真是一个识大体又悲伤的长辈。
“乔小姐来了啊?不对,该叫你霍太太了。快来,坐我身边。要是知夏还在,唉……”
说着又拿帕子按了按眼皮,按来按去也没按出一滴泪。
乔乔在她对面坐下,实在装不下去,只得安慰道。
“顾阿姨快别哭了,看您这伤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死了亲闺女呢!”
说完,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忙捂了下嘴。
“您看我这张嘴,我忘了,阿姨您没有孩子。”
顾明珠端着杯子的手一僵。
乔乔似乎才想起来,补充道,“哦对,您刚才提到夏夏来着?”
顾明珠被连着绊了两道,脸上那层慈悲差点挂不住,她只得拿帕子遮了半张脸,声音哽咽。
“现在想起来,我这心都如刀绞……那天要是我多留个心眼,亲自盯着车队,也许就不会……”
帕子使劲按了按鼻翼,悔恨的姿态摆得十成十。
乔乔端着杯子看她,一口一口喝香槟。
等顾明珠终于把这段哭完了,乔乔才慢悠悠开口。
“顾阿姨,现场那具遗体又不是夏夏的,您不知道吗?”
顾明珠的手一抖,帕子差点从指缝滑下去。
她飞快稳住表情,压低声音:“那火烧得那么大,唉!我知道乔小姐和我们家夏夏关系好,只是……”
“顾阿姨,您这哭得,看得我都好感动。”
乔乔把杯子凑到嘴边,一口闷了。
再不喝完她怕自己忍不住泼过去。
顾明珠又是一僵,随即叹了口气。
“是啊,那该死的司机,也不知道云顶车队是怎么管的……”
“顾阿姨。”
乔乔打断她,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几桌刚好能听见。
“我听说您和云顶老板娘是二十多年的闺蜜?她的车队,您对这事不了解?”
旁边几张桌的说话声,刷地全停了。
顾明珠脸上的慈悲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嘴角的弧度僵在原地。
“乔……乔大小姐你这什么意思?你听谁说的?”
“哦,难道是传闻有误?”
乔乔一脸无辜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不好意思啊顾阿姨,我先去趟洗手间,回来再继续聊。”
她转身走了两步,余光扫到邻桌几位太太凑在一起嘀咕。
“二十年前就是闺蜜?那婚礼车队出事……”
“你们还记不记得,二十多年前陆家那位原配夫人……”
“还有,当年顾家大少奶奶也是出车祸……”
“嘘,小声点。”
乔乔唇角勾了一下,快步进了洗手间。
顾明珠端坐在椅子上,手指把帕子绞成一团,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后背贴着椅背的那层薄汗渗出来,丝绒裙黏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这个乔乔,怎么知道她跟朱珠的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找个话题把场子圆回来。
一个雍容的中年女人端着香槟走过来,跟顾明珠碰了个杯,寒暄两句,
目光扫到顾星纯,正准备夸一句“星纯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话还没出口,宴会厅四面的大屏幕同时亮了起来。
画面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陈建飞和顾星纯在海外某酒店泳池边,姿态暧昧地说着什么。
没过几秒,两个人就搂到了一起,嘴对嘴啃得忘了东南西北。
紧接着,男人直接把女人横腰抱起,女人双腿缠上了他的腰……
“啊!!”
顾星纯尖叫出声,脸色煞白地朝旁边的服务生大喊。
“关掉!快关掉!!”
全场先是死寂了两秒,紧接着议论声像炸开了锅。
顾明珠猛地站起来,椅腿刮过地板刺出一声尖响。
那位刚和顾明珠碰过杯的陈夫人也看到了屏幕,愣了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