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暖气打开,拿个小太阳远来罩在他身上。”
病房里,霍辞正对着助手吼道:“把所有的灯光全部打开……
――
白。
到处都是白。
不是卡尔顿的月光,是医院那种刺眼的、冷冰冰的白。
白色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眼睛闭着,像睡过去了。
她的臂弯里,左右各窝着一个襁褓。
看到床上的三个人,他的心脏猛地痉挛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弓下了腰。
他说不清这三个人是谁,但胸腔里有东西拼了命往外冲,堵在喉咙口,又酸又烫。
他想走过去。
没走两步,画面又碎了。
“夏夏!”
他在黑暗里吼了出来。
监护仪疯狂报警。
霍辞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助理摁住了另一边。
心率从54直接蹿到127。
脑电波像地震仪一样剧烈震荡了几秒,然后又慢慢回落。
不知过了多久,陆司宴的眼皮动了一下。
慢慢睁开眼。
病房天花板。
白炽灯。
输液架。
霍辞的白大褂。
全是模糊的轮廓,但是有光。
他盯着面前这些东西,呼吸放得很慢很轻,像是怕重了一点这些光就又散了。
霍辞拿起手电照他的瞳孔,左眼,右眼,又测了一遍神经反射。
“视觉神经修复有明显进展。”
霍辞关掉手电筒,肩膀松了下来。
“现在恢复了大概百分之四十,好好休养一周,再来最后一次,就差不多了。”
陈川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老大……”
陆司宴没吭声。
他的右手缓慢地伸向枕头下方,摸索了两秒,从下面摸出一个自封袋。
半只碎裂的祖母绿耳环。
一条红黑编织手链。
两张百元钞票。
梦里什么都抓不住。
这些东西攥在手心里,硬邦邦的,他整个人才跟着松了下来。
霍辞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
办公室的门关上。
霍辞重重地坐回椅子里,脑袋往后一靠,闭上了眼。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来。
是裴洛的消息。
“第三批药物准备好了,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我妹妹要是有一天恢复了记忆,一切由我来告诉她。不是你,不是你太太,更不能是他。”
霍辞看完,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站起来拿了病历本,又往病房走。
陆司宴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半靠在床头,右手攥着证物袋,眼睛对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霍辞。”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嗯?”
“我刚才做了个梦。”
他顿了一下。
“梦见两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霍辞走到窗边,拉开一半窗帘。
“那挺好,说明他们都很安全。”
陆司宴没接话。
他低头,拇指隔着密封袋慢慢摩挲那两张钞票的位置。
“很真实。”他说。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霍辞站在窗边,始终没有转身。
“那就赶紧把眼睛治好。”
他顿了一下,嗓子发紧。
“不要辜负了他们……”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
窗帘被风吹起一个角,又落下去。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几千公里之外,阿尔卑斯山脚的庄园。
裴知宁刚给两个孩子喂完奶,小的那个还赖在她怀里不肯撒手,
攥着她的衣领,眼睛半睁半闭地打盹。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婴儿床、奶瓶、温奶器、裴家人准备的一切。
唯独少了一个人。
她低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自语。
“你们的爸爸是谁?”
怀里的小家伙动了动,又安静地窝回去了。
没有人回答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