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在外面,看着她忘了一切,你却什么都不做?!”
陆司宴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里的泪和控诉,只想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但最后那点理智还是把他拉住了。
“我去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像话,好像在拼命压着什么。
“我去找了,可是……我见不到她。”
“为什么见不到?!”裴知宁追问。
她不信!在江城手眼通天的陆司宴,还能有他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因为……我病了。”
陆司宴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血丝。
“她离开那天,我体内的病毒复发,诱发了神经衰竭……”
他停了一下,才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有几年……看不见任何东西。”
看不见……东西?
裴知宁的脑子,有好几秒是完全空白的。
他……他失明了?
那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
那个公开宣称只与法律为伴的陆司宴……他居然,瞎了几年?
“后来呢?”她下意识追问,声音都在发颤。
“后来,”陆司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后来治好了,我第一时间就去了她的城市。”
“可是,她的家人怪我没照顾好她,把我所有的入境申请都给驳回了。”
“把我拦在了她所在的城市外面,他说……”
他说,宁宁的脑神经很脆弱,任何刺激都可能让她再次昏迷,甚至有生命危险。
他说,陆司宴,你这辈子都别想再靠近她。
这些话,陆司宴没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疼。
“他说,我会刺激到她。”
裴知宁呆呆的站在原地。
哥哥的过度保护,陆司宴的失明,五年的空白……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不是他不想找。
是他不能找,也是他……找不到。
她得到的答案,比她想的要沉重、要残忍得多。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知宁才吸了口气。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怕自己会当着他的面,彻底崩溃。
她转身回到沙发旁,拿起那份合作协议,把所有翻涌的情绪,
都用那层叫“裴知宁”的外壳,牢牢封住。
等她再站起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amissa亚太区负责人的冷静和疏离。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陆先生。”
她用了一个商业伙伴的称呼。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想起了所有事再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身后,是长久的安静。
就在裴知宁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拉门走的时候,那个平稳又固执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每一个字,都似有千斤重。
“把欠她的……都还给她。”
门被拉开,裴知宁没有再停留,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君合律所大楼门口,陆司宴的身影,就那么站在台阶上。
他没追上去,也没告别,手里紧紧握着那本旧民法典。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那列黑色的车队,消失在车流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车子平稳的开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在裴知宁的视野里拖出模糊的光影。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可陆司宴那双盛满痛楚的发红眼睛,却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挥不掉。
他说,他病了。
他说,他看不见。
他说,他被拦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抛弃”和“不等”,背后是这样的真相。
心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家人的保护,居然是以另一个人的痛苦为代价。
她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拿起手机,拨通了哈维的号码,声音平静的说。
“替我转告哥哥,我要五年前全部的医疗档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