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自己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崩溃的尖叫。
“保孩子!保我的孩子!”
然而,一道嘶哑到破碎的男声,穿透了所有的混乱与嘈杂,
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固执地、一遍遍地重复着。
“保大人!先保大人!我只要她活!”
“我只要她活!”
“夏夏!”
……
“啊……!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裴知宁从梦中惊醒,冷汗濡湿了她的发鬓。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
一个声音冰冷决绝,“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绝不能生下来。”
另一个声音,却嘶哑得划破长夜,带着血与火的气息,一遍遍砸在她的心上。
“保大人!先保大人!我只要她活!”
哪个才是真的?
还是说……都是真的?
他一边想要舍弃孩子,一边又在生死关头选择保全她?
这个认知让她头痛欲裂。
她不是在做梦。
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的前半生,还有五年前被尘封在脑海最深处,最惨烈的那一部分真相!
“妈咪!”
“妈咪你怎么了?”
房门被推开,hh和昊昊赤着小脚丫从隔壁儿童房跑了过来。
hh眼眶红红的,带着哭腔爬上床,伸出小胳膊紧紧抱住她。
“妈咪你做噩梦了吗?你别怕,hh在这里。”
昊昊也跟着爬上去,学着大人的样子,伸出小手,用力抱住她抖个不停的肩膀。
他的视线,落在裴知宁无意识护在小腹的手上。
舅舅说过,妈咪怀着他们时出了车祸,找到她时,她的双手就是这样紧紧抱着肚子。
小家伙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地问。
“妈咪,那时候……你也是这样保护我们的吗?”
一句话,让裴知宁瞬间泪崩。
她再也撑不住了,一把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滚烫的眼泪打湿了他们的睡衣。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许知夏”的痛楚、恐惧与害怕,在这一刻,
伴随着那句“保大人”,全都想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
“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妈咪以前……真的差一点点,就失去你们了。”
hh和昊昊感受到妈咪的害怕,懂事地不再多问,只是伸出小手,
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学着她平时哄他们的样子,笨拙地安慰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知宁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两个孩子确认她没事后,说什么也不肯自己睡了,
一左一右地依偎在她身边,很快就睡着了。
裴知宁却再也睡不着。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孩子们恬静的睡颜,
想到菲雅医院地下室里,那些被明码标价的母婴样本。
那双有些红肿的杏眼里,一点点冷了下来。
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司宴发来的消息。
孩子们睡了吗?
裴知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动了动,回了两个字。
睡了。
信息发出去的下一秒,手机又亮了起来。
你……还好吗?
……
半山别墅,书房里一片漆黑。
陆司宴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指间的烟亮着一点猩红的火光,烟灰积了很长一截。
桌面上,散落着刚从警局拿到的,关于菲雅医院的所有资料。
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五年前,他在漫天大雪中,
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徒手在废墟里刨出血淋淋的耳环。
还好……
还好,这一次,她和孩子们都好好的。
裴知宁盯着屏幕上那句“你还好吗”,看了很久。
好吗?
不好。
她一点都不好。
可她想到梦里那句嘶哑的“我只要她活”时,心口又被一种滚烫的酸涩填满。
她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回,直接熄灭了屏幕,将手机放在枕边。
黑暗中,她睁着眼,静静地看着窗外微亮的天际线。
她已经想好了。
天一亮,她就直接去找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