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深夜。
商舍予翻过最后一页后,长长叹了口气。
这本看似不起眼的破旧册子,里面记载的不仅是变脸的机关窍门,更是几代手艺人走南闯北、在乱世中讨生活的血泪史。
每一张脸谱的绘制,牵引丝线的打结方法,都透着传承的厚重。
她把书本合上,平放在桌面上,双手向上伸直伸了个懒腰。
在硬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天,腰背肌肉绷得紧紧的,全身都有些发僵。
她偏头用手揉着酸痛的颈椎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自从前几日对着镜子捏着腰间的软肉说要减肥后,晚上基本上就断了晚膳,连喜儿端来的宵夜也一概挡了回去。
不用花时间吃晚饭,晚上的空闲时间便多了出来。
她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夜风带着初春的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在屋子里闷了一天的浊气。
角落里有一架用粗麻绳和厚木板扎成的秋千,是早前权拓让人弄来给她解闷的,她走到秋千前,提着旗袍下摆在木板上坐下,双脚轻轻点地,秋千便小幅度地前后晃荡起来。
这次生辰虽然赶上北境城因为病毒封锁,严禁大操大办,但毕竟是整寿,关起门来自家人庆祝,也是要花不少心思的。
而婆母早前就把权公馆内大大小小掌管中馈的事务全都交到了她手里,连库房的钥匙都给了她,
这些繁杂的筹备事宜自然就落到了她这个当家主母的头上。
她靠在秋千的麻绳上,默默盘算着生辰日那天要把公馆布置成什么样。
前院的红灯笼得换一批新的。
正厅里的寿字得找城里最好的先生写,还有那天准备什么饭菜,老太太牙口不好,得做些软烂好克化的。
但又不能失了寿宴的排场。
她想得太过入神,脑子里全是菜单和布置的细节,完全并未察觉到院门口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走到秋千后方,看着坐在木板上微微低着头、眉头紧锁的女人。
夜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他没有出声,伸手抵在秋千的木板边缘,用力往前一推。
秋千突然向前荡去。
“啊!”
商舍予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了一大跳,双手本能地抓紧两边的粗麻绳。
她惊慌失措地转过头往后看,才见权拓正立在秋千后方,双手插在军裤口袋里,嘴角勾着笑意。
看清来人,狂跳的心脏才落回胸腔。
“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怎么连个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双脚在空中划拉着,试图让秋千停下来。
权拓上前握住一侧的麻绳,帮她稳住身形,边推秋千边回答:“刚进院子,看你在想事情想得那么出神,就没出声叫你。”
说着,他绕到她身侧,俯身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院子里的灯光。
“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这里皱着眉头想什么呢?”
商舍予借着他推的力道,由着秋千轻轻荡着,仰起头说:“婆母的生辰不是快到了嘛,我在想那天该怎么布置公馆,还有寿宴的菜单该怎么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