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寒意,卷过帅府后院的青石板路。
李四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学铭的书房外。
他没有敲门,只是静立着,呼吸平稳得像一块石头。
“进来。”
书房内传来张学铭平静的声音。
李四推门而入,一股暖气混杂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张学铭正坐在灯下,手里擦拭着那把张作霖给他的勃朗宁手枪,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少帅,”李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出事了。王海涛手下有个副官,是条漏网的鱼,刚刚进了日本驻奉天的领事馆。”
擦拭枪管的白布停顿了一瞬。
张学铭抬起眼,灯光在他的眸子里投下两点寒星。“确定吗?”
“确定。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几个可疑目标,亲眼看他从后门进去的。此人是王海涛的心腹,知道我们内部清洗的不少事,更关键的是……他可能知道您让少帅在京奉线沿途布防的细节。”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张学铭缓缓将手枪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精心布局,借兄长之手在京奉铁路沿线布下的层层防线,他一手推动的奉系内部大清洗,所有这一切,都可能因为这条漏网之鱼而功亏一篑。
一旦日本人知道奉军已经有了准备,他们必然会更改计划。
时间、地点、方式……任何一个变量的改变,都将让他脑中关于“皇姑屯”的预知优势荡然无存。
那就不再是伏击,而是一场无法预测的遭遇战。
他爹的命,东北的未来,都悬在这条鱼的嘴上。
“领事馆……”张学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那是日本人的地盘,治外法权,我们的人动不了。”
强攻等于向日本宣战。
暗杀?
在一个戒备森严的外国领事馆里干掉一个刚刚投靠过去的叛徒,难如登天。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可对手却躲进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
李四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很清楚这件事的棘手程度。
“要不要我带人……”
“不行。”张学铭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的历史档案馆飞速运转,无数张卡片般的资料在眼前闪过。
他输入了那个副官的名字。
瞬间,一份清晰的人物档案弹了出来。
家庭背景、履历、性格……最后,一行加粗的红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这把死锁。
致命弱点:嗜赌成性,欠城西“快活林”赌场三千块大洋,已利滚利至五千块。
五千块大洋。
在这个时代,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家破人亡,万劫不复。
张学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睁开眼,那股迫在眉睫的焦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猎人般的冷静和算计。
“有时候,钱比枪好用。”
他看向李四:“硬闯不行,我们就把他‘请’出来。”
他站起身,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又打开另一个抽屉,拿出几根金条,随手扔在桌上。
“这些,大概值一万大洋。你亲自去一趟‘快活林’。”
李四愣住了。
他以为少帅会下令灭口,或者想什么奇谋,却没想到是去赌场。
“少帅的意思是……用赌债威胁他?”
“不。”张学铭摇了摇头,“威胁是下策。我要你去做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