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的身影如同一抹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他将一张奉天城的地图铺在张学铭面前，手指在城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力一点。

“二少爷，就是这里，通达贸易行。”

张学铭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直接派兵查抄？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只停留了半秒钟就被否决了。

任何穿着奉军军装的人出现在那里，都会像一块石头砸进马蜂窝，里面的日本人会在一分钟内销毁所有证据，然后关东军的抗议电报就会像雪片一样飞到他父亲的案头。

他需要一场混乱，一场与帅府，与奉军，与他张学铭毫无干系的混乱。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历史档案馆的资料如瀑布般刷过。

通达贸易行……法人代表……有了。

“这个贸易行的老板，叫赵四海，是吧？”张学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记得，他在‘快活林’赌场，欠了一大笔钱。”

李四的眼睛亮了。

“二少爷的意思是……”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动枪。”张学铭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帅府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让快活林的老板去要债。带上他所有的人，动静越大越好，把那家贸易行给我砸了，砸到整条街都听得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警察厅那边打个招呼。就说城西有黑帮火并，让他们……晚一点到。等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了，他们再‘被迫’介入，去收拾残局。”

李四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一场好戏，即将开锣。

半小时后，奉天城西的街道上，安宁被粗暴地撕碎了。

几十个手持棍棒的壮汉，簇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通达贸易行。

胖子就是快活林的老板，他今天收了一笔远超赌债的巨款，唯一的任务就是――闹事。

“赵四海！给老子滚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吼声中，木门被一脚踹开。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桌椅翻倒的闷响，以及店里伙计惊恐的尖叫。

贸易行里豢养的几个日本浪人护卫挥舞着武士刀冲了出来，与赌场的打手们瞬间扭打在一起。

棍棒与刀刃碰撞，鲜血和叫骂声混杂，整条街都陷入了沸腾的混乱。

看热闹的百姓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场骇人听闻的帮派火并牢牢吸引。

没人注意到，在与贸易行一墙之隔的废弃仓库后巷，一个锈迹斑斑的下水道井盖被悄无声息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