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前。”
李四的这四个字,像四颗烧红的铁钉,狠狠砸进张学铭的脑子里。
嗡的一声。
世界在他耳边瞬间失声,只剩下心脏疯狂擂鼓的闷响。
冷汗,几乎是立刻从他每一寸毛孔里炸了出来,后背的衬衫瞬间冰冷湿透。
十五分钟。
从这里到帅府,就算汽车一路疾驰,也要十分钟。
食盒早已送达,甚至可能已经被摆上了餐桌。
父亲……母亲们……弟弟妹妹们……
一幕幕家宴上谈笑风生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玻璃,在他眼前疯狂闪烁,每一片都倒映着冲天的火光和血肉模糊。
不。
不行!
这股几乎要将他理智撕裂的恐慌只持续了三秒。
张学铭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强行从地狱般的幻觉中挣脱出来。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冷静!
他对自己吼道。
直接派人去追?
冲到帅府门口,和送餐的卫兵爆发枪战?
疯了。
无论胜负,枪声一响,整个奉天城都会被惊动。
自己秘密建立的一切都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刺杀的罪名,反而可能被敌人栽赃到自己头上。
这是死局。
一个针对帅府核心的必杀之局,也是一个针对他张学铭的连环计。
他冲到审讯室角落那台黑色的电话机旁,手已经握住了摇柄,却又死死停住。
打给谁?
帅府警卫处?
告诉他们,别碰那个食盒,里面有炸药?
一个终日沉迷听戏遛鸟的“败家子”,一个刚刚还在为开西餐厅跟大帅胡搅蛮缠的“废物”,他的警告,只会被当成又一个荒唐的恶作剧。
时间。
每一秒钟,都像一把滚烫的沙子,磨着他的神经。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父亲那爽朗的笑声,五夫人温婉的劝酒声,还有弟妹们无忧无虑的吵闹声。
他们正在走向死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脑海深处的历史档案馆没有闪现出未来的画面,却在瞬间调出了一份冰冷清晰的人物档案。
张学良:心理状态评估――因王海涛案与京奉线布防,对三弟张学铭的能力产生巨大冲击,当前处于‘敬畏、信服、急于表现’的复合情绪中……
一根救命稻草!
张学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再犹豫,抓起话筒,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没有拨给帅府,而是用尽全力摇向了奉天警备司令部。
“接少帅!马上!”他的声音嘶哑而急切。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嘟”,都像是在为家人的生命倒数。
“我是张学良。”电话那头,传来兄长沉稳而略带一丝疲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