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根手指。
“土肥原这种人,有三个特点。第一,极度多疑,不相信任何表面的东西。第二,迷信细节,他会从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寻找破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张学铭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有强烈的、病态的智力优越感。他享受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从蛛丝马迹中洞穿全局的快感。”
张学良和郭将军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这和他们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所以,”张学铭的语气陡然转折,“一个天衣无缝、完美无缺的计划,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破绽!”
“那会让他立刻嗅到陷阱的味道!”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两人脑中的迷雾。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郭将军下意识地追问。
“与其追求完美,”张学铭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奉天城的布局上,“不如,主动给他一个‘瑕疵’。”
一个可控的瑕疵。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被他带入节奏的兄长和将军,下达了指令。
“大哥,明天的交换现场,负责交接文书的人,你去找一个没见过大场面的新兵蛋子来。”
“新兵?”张学良更糊涂了。
“对。一个会紧张,会手抖,看到日本人会腿软的新兵。”张学铭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你要交代他,在把文件递给土肥原的时候,让他因为‘过度紧张’,手忙脚乱,不小心把身上的一样东西掉在地上。”
“掉什么?”
“一份无关紧要的内部通行证,或者一张擦枪布,什么都行。关键是,这个失误必须看起来真实、自然,是人之常情。”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张学良和郭将军呆呆地看着张学铭,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们脑中反复回响着那个词――瑕疵。
一个故意的,被设计出来的瑕疵。
“土肥原这种猎犬,最擅长的就是在寂静中听到惊雷。”张学铭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为他们描绘出一幅生动的心理博弈图景,“当他看到我们派出的只是一个会掉东西的草包新兵,他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我们奉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疏于管理,不堪一击。”郭将军喃喃自语,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没错!”张学铭打了个响指,“他会因为自己‘洞察’到了这个‘真相’而沾沾自喜。这种智力上的优越感,会让他彻底放松对核心环节――那个假俘虏――的警惕。因为在他的剧本里,一群连交接文件都做不好的蠢货,根本不可能设计出什么精妙的骗局。”
“这个微不足道的瑕疵,就是我们送给他最好的迷魂药,它会完美地掩护我们真正的目标。”
话音落下,张学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神里除了信服,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喻的敬畏。
这已经不是计谋了。
这是在玩弄人心。
将敌人的专业、骄傲、多疑,全部算计在内,变成刺向敌人自己的刀。
“我……我明白了。”张学良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这就去安排!”
就在他转身准备出门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