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就要让他觉得,他看透了我们。”张学铭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在一个他自认为天罗地网的环境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宏观的军事埋伏上。他会盯着周围的仓库顶,盯着远处的建筑,他会把所有精力都用来防备我们可能存在的伏兵。”
“他越是紧张于此,就越会忽略细节。”
“他会觉得,自己已经智珠在握。”
听到这里,张学良的呼吸都停滞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弟弟的计划,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
张学铭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所以,原计划不仅不能取消,我们还要再加一道‘瑕疵保险’。”
“还……还加?”
“对。”张学铭的目光投向张学良,“除了让那个新兵蛋子紧张得掉落通行证之外,你亲自去起草一份官方的换俘文书。记住,在文书上,故意把一个无关紧要的日期,比如发文日期,写错一天。”
“写错?”
“对,写错。然后,再用墨笔,很草率地涂掉,在旁边改上正确的日期。要显得潦草,仓促,就像一个粗心大意的军官忙中出错一样。”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学良和郭将军呆呆地看着张学铭,大脑仿佛被重物击中,一时间无法运转。
一个瑕疵,是意外。
两个瑕疵,一个来自底层士兵的紧张,一个来自上层军官的疏忽,这传递出的信号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再是意外。
这是无能。
这是整个奉军体系,从上到下,都充满了业余与混乱的铁证!
在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里,那位特高课课长,亲眼目睹着奉军派来的人,先是掉了证件,然后递上一份涂改过的、错误百出的公文……
那会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那将彻底满足他身为专业特务的智力优越感,让他对自己能够轻松拿捏这群“草台班子”的判断,深信不疑!
他所有的警惕,都会在这一刻,化为对一群蠢货的轻蔑。
而这,才是最致命的陷阱。
一个利用敌人主场优势,利用敌人多疑性格,反向催眠的陷阱中的陷阱!
“咕咚。”
郭将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二十岁的青年,那张文弱秀气的脸庞下,到底藏着怎样一个深不见底的灵魂?
张学良则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弟弟,眼神从最初的拜服,逐渐转为一种混杂着恐惧的、深深的敬畏。
他忽然明白,从一开始,他们玩的就不是一个层面的游戏。
张学铭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就这么办吧。”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城郊铁路货运站台被十几盏刺眼的探照灯照得雪亮,冰冷的铁轨反射着惨白的光。
那名被选中的奉军新兵,怀里揣着那份被特意涂改过的文件,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他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站台中央。
在那里,一个身形笔挺、眼神锐利如刀的日本军官,正静静地等着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