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惊恐地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巷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而在士兵正中央,张学铭披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手里把玩着一枚银怀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二、二少爷……”班主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上下打架,“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收网啊。”张学铭走上前,皮靴踩在一本散落的账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弯下腰,捡起一张盖着机密印章的图纸,借着手电筒的光芒扫了一眼。
只一眼,张学铭的眼神便彻底冰冷下来。
那是奉天兵工厂最新引进的捷克式轻机枪的枪管膛线改良图纸!
“杨宇霆好大的胆子。”张学铭将图纸攥在手里,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连兵工厂的核心机密都敢往外卖。看来,他是真的觉得我父亲老了,提不动刀了。”
“二少爷饶命!二少爷饶命啊!”班主见势不妙,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都是杨旅长逼我的!小人只是个跑腿的,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带走。”张学铭懒得听他废话,挥了挥手,“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这批图纸原本打算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交给哪个日本人。”
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如拖死狗般将班主拖了下去。
就在这时,巷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谭海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张学铭面前,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与敬畏。
“二少爷!三十里铺的仓库抄了!”谭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果然有暗道!兄弟们冲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准备销毁物资。我们当场击毙了五个,抓了活口!”
谭海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份连夜清点的清单,双手递给张学铭。
“二少爷,您简直是神了!三千支毛瑟步枪,二十万发子弹,还有……”谭海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了八度,“三百二十根大黄鱼!一根不多,一根不少!跟您在帅府里说的数据,分毫不差!”
这一刻,谭海看向张学铭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纨绔子弟,而是在看一尊未卜先知的神明。
张学铭接过清单,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揣进口袋里。这种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只是开胃菜。”张学铭抬起头,目光望向南城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
同一时间,南城门,杨宇霆旅部。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杨宇霆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服,手里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雪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还没有接通吗?”他死死盯着桌上的电话机,声音沙哑。
“报告旅座……”副官站在一旁,冷汗浸透了军装,“群仙楼的电话……打不通了。派去接应班主的人,也像泥牛入海,全都没了消息。”
“三十里铺那边呢?”杨宇霆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
“也……也断联了。”副官结结巴巴地答道,“内线刚刚冒死传来消息,说……说张学良的卫队突然出动,直接查抄了王永福的仓库。带队的……是谭海!”
“啪!”
杨宇霆手中的雪茄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引以为傲的情报网,他苦心经营了三年的走私通道,竟然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人连根拔起!
最让他恐惧的不是损失了多少钱,而是对方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打击位置!群仙楼和三十里铺,这是他掩藏得最深的两张底牌,怎么会同时暴露?
“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盘?”杨宇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办公桌,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张学良?不可能!那个只会头脑发热的莽夫,绝对布不出这么精密狠辣的局!
就在杨宇霆惊疑不定之时,桌上那台专线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深夜的旅部里回荡,仿佛是一张催命的符咒。
杨宇霆死死盯着那台电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缓缓拿起了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年轻、平静,却让他如坠冰窟的声音:
“杨旅长,长夜漫漫,戏才刚刚开场。你,准备好怎么死了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