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车厢顶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里充满了绝望、悔恨和彻彻底底的崩溃。
张作霖慢慢睁开眼睛。
这位历经无数大风大浪的东北王,看着地上痛哭的老副官,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的张学铭。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烟斗,手微微有些发抖。
张学良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张学铭走上前,一脚踢开老副官身边的炸药包。
他蹲下身,看着李四手里的引信。
“撑得住吗?”
李四咬着牙点头,眼珠子上全是血丝。
“给我拿根铁丝过来,把簧片卡死。”
张学铭头也不回地对张学良喊道。
张学良如梦初醒,慌乱地在车厢里翻找,最后从一个洋酒包装盒上扯下一根粗铁丝递了过来。
张学铭接过铁丝,动作沉稳地穿过引信的保险孔,将簧片彻底锁死。
直到确认万无一失,李四才敢慢慢松开手。
他的双手已经彻底僵硬,十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
张学铭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衣服贴在后背上,冰冷刺骨。
“老伙计。”
张作霖终于出声了,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和苍老。
“我对不住你。”
老副官停止了哭泣,转头看向张作霖。
“大帅,我该死。我对不起您。”
他突然猛地抬起右手,拔出腰间备用的配枪,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动作太快,谁也没反应过来。
砰。
血花混合着脑浆溅在车厢的桃花心木护板上。
老副官的尸体重重倒下,眼睛还睁着。
张作霖闭上眼,没有再看。
张学良看着地上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冲到洗手池边干呕起来。
张学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阻止老副官自杀。
背叛者必须死,这是规矩。
而且老副官活着,只会让张作霖更痛苦。
危机解除了。
整个车厢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张学铭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按理说,排除了水雷和人体炸弹,这趟专列应该绝对安全了。
但张学铭的心跳依然很快。
那种被毒蛇死死盯住的芒刺在背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土肥原贤二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疯子启动的“玉碎预案”,真的只有这两手准备吗。
水雷是诱饵。
人体炸弹是内部杀招。
如果内部杀招也被破了呢。
张学铭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漆黑夜景。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
不对劲。
张学铭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车厢墙壁上的速度表。
指针指在八十公里的刻度上,并且还在往上攀升。
专列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根本不符合夜间行车的安全标准。
“李四,我们现在到哪了?”
张学铭厉声问道。
李四强撑着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地形和远处的灯光。
“刚过外围的信号塔。”
“前面是什么地方?”
“皇姑屯。”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狠狠劈中张学铭的神经。
就在这时,车厢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颠簸。
不是普通的铁轨接缝颠簸。
而是整列火车在以一种极其疯狂的姿态,不顾一切地加速。
张学铭一把推开车厢门,看向前方的车头方向。
浓浓的黑烟在夜色中疯狂喷涌。
驾驶室的锅炉压力显然已经被推到了极限,完全放弃了制动准备。
列车就像一头脱缰的钢铁巨兽,正在朝着前方的黑夜狂飙。
而前方。
就是皇姑屯铁路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