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惜牺牲了满铁调查部的一个核心据点作为掩护。
代价极其惨重。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大佐阁下。”
一名特高课副官快步走到土肥原身后,猛地低头汇报。
“前哨观察点发来信号,目标专列已经通过外围最后一座信号塔。”
“车速如何?”
土肥原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前方那条延伸进黑暗的铁轨。
“极快。”
副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根据车轮摩擦的火花和引擎的轰鸣声判断,专列完全没有减速的迹象,锅炉压力应该已经过载。”
“预计三分钟后,进入爆炸核心区。”
土肥原贤二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中兽夹时,才会露出的残忍笑容。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起爆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冰冷的红色按钮。
“张学铭。”
土肥原对着寒风,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你确实是个天才。”
“你能看破水箱里的机关,你能逼死那个老特工,你甚至能把杨宇霆那个蠢货送进地狱。”
“但那又如何呢?”
土肥原的眼神变得无比狂热,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扭曲。
“个人的小聪明,在绝对的暴力和国运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你以为排除了车厢里的炸弹,你们就安全了?”
“愚蠢。”
“那些东西,不过是我用来逼迫你们在车厢里自相残杀,掩护司机拉满油门的催化剂罢了。”
土肥原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眼前的黑夜。
“这座桥。”
“这三吨炸药。”
“这十挺重机枪。”
“这才是大日本帝国送给你们张家父子的,真正的葬礼。”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副官。
“传令下去。”
“爆炸过后,机枪阵地无差别扫射。就算是一只老鼠从废墟里爬出来,也要给我打成肉泥。”
“我要张作霖和张学铭的尸骨,永远留在皇姑屯的泥潭里。”
“哈依。”
副官重重顿首,转身跑向机枪阵地。
咔哒。
机枪上膛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带着令人胆寒的金属质感。
土肥原贤二重新转过头,举起了胸前的望远镜。
视野的尽头。
一点刺眼的亮光突然刺破了无边的黑暗。
那是专列车头的探照灯。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那头钢铁巨兽正裹挟着浓烈的黑烟和火星,以一种极其疯狂的姿态,朝着铁路桥狂飙突进。
越来越近。
钢铁碾压铁轨的震动,甚至已经顺着地面传到了高坡上,让土肥原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发颤。
还有两分钟。
土肥原的大拇指已经悬停在了红色按钮的正上方。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头即将冲进死亡深渊的猎物。
同一时间。
专列的第三节车厢内。
剧烈的颠簸已经让人无法正常站立。
茶几上的水杯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张学良捂着耳朵,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张作霖依然咬着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斗,只是握着沙发扶手的手背上,青筋已经完全凸起。
李四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学铭。
他在等。
等少爷的最后一道命令。
哪怕是死,他也想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憋屈地坐在这个铁罐头里被炸成灰。
张学铭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
秒针在表盘上无情地跳动。
还有不到一分半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越过惊恐的张学良,越过沉默的张作霖。
最终,死死盯住了通往前方车厢的那扇门。
门后,就是第二节车厢,再往前,就是锅炉房和驾驶室。
死局确实被钉死了。
刹车没用。
跳车必死。
按照正常的物理法则和战术逻辑,车上的人已经是一具具尸体了。
但张学铭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绝望。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那是比土肥原贤二更加冷酷,更加暴戾的疯狂。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碍事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
“李四。”
张学铭的声音在狂暴的轰鸣中炸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少爷。”
李四猛地挺直了腰板。
“拔枪。”
张学铭伸手摸向腰间,拔出了那把冰冷的勃朗宁,咔哒一声推弹上膛。
“跟我去车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