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赵德财又派人来,说是愿意出十两银子的谢礼,让陈景别管闲事。
那十两银子,就是陈景手上仅有的那十两。
当时陈景没多想,只当是地主老财的常规操作。
现在回过头来琢磨,不对劲――押一批粮食用得着专门来打点边军?
除非那批粮食来路不正。
陈景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事。
“刘大,你记不记得半个月前,赵家庄那批粮食的事?”
刘大脚步一顿,疤脸上的褶子皱起来:“把总,您是说……赵老三运粮食那回?”
“对。”
“我当时就觉得蹊跷,”刘大压低声音,“那批粮食装了大大小小二十多车,光骡子就用了四十多头,走的还是夜路,我问过赵家庄一个佃户,他说那段时间赵家庄粮仓里根本没那么多存粮。”
陈景脚步不停,脑子转得飞快。
二十多车粮食,走夜路,打点边军不让过问――这粮食是哪来的?
答案只有一个:赵家庄的粮食是从别处来的,或者说,是替什么人保管的。
延安府那伙乱民抢了县仓,然后一路南下,到了榆林镇地界,粮食却不见了踪影。
而赵家庄恰好在这个时候往外运粮食。
巧了。
“快到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兵丁回头说了一声。
陈景抬眼望去,赵家庄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黄土夯筑的庄墙,高约一丈五,墙上插着些削尖的木桩,庄门紧闭,门楼上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一个地主庄子,修得跟小号堡寨似的。
“把总,怎么搞?”刘大手按刀柄。
陈景没急着回答,先扫了一眼庄墙上的守备。
门楼上有三四个人,手里拿着锄头、木棒,看着不像是正经护院。
庄墙两侧还有几个暗哨,但他带着十几个人大大咧咧地走过来,那几个暗哨也没动――大概是认出了他们是官军。
陈景心里有了数。
“刘大,带三个人绕到庄后去,别让他们跑了,其余人跟我走正门。”
“得嘞。”
刘大点了三个人,猫着腰往庄子侧面摸过去。
陈景带着剩下的人,大步走到庄门前。
门楼上的人显然认出了陈景,其中一个探出身子,满脸堆笑:“哎呦,陈把总,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开门。”陈景简意赅。
那人犹豫了一下:“把总,我们三爷今儿不在庄上,您改天……”
“我说开门。”
陈景的语气不重,但门楼上那人脸色变了变。
他身旁一个人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脸色更差了,缩回去再没露头。
庄门没开。
陈景等了三息,拔刀。
一刀砍在庄门的门闩位置上,木屑飞溅。
“给我撞开。”
身后十几个兵丁一拥而上,肩膀抵着门板,一齐发力。
那门闩本就不算结实,哪里扛得住十几个人猛撞,咔嚓一声断了,两扇门板轰然洞开。
门楼上传出一声惊叫,随即是慌乱的脚步声。
陈景大步跨进庄子。
赵家庄的布局很简单,进了庄门是一条黄土路,两边是佃户住的土坯房,路的尽头是一处青砖到顶的大院子,那才是赵德财的宅子。
此刻,土坯房里探出不少脑袋,佃户们探出头来看热闹,脸上带着一种既畏惧又兴奋的表情。
陈景没理他们,径直往那处青砖大院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