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站着李过。
刘宗敏则站在第三排中间。
陈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人比高一功还壮,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胳膊上的肌肉把战袄的袖子撑得满满的。
陈景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也太巧了。
他在桥山上截了四百多个流民,随手一截,截到的居然是李自成的全家桶。
高桂英、高一功、李过、刘宗敏……
这叫什么?
买彩票中了头奖?
不,应该是买了一张彩票,中了十个头奖。
.....
日头偏西的时候,队伍回到了镇川堡。
陈景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百一十二个穿着大红鸳鸯战袄的兵。
队伍沿着黄土官道行进,两列纵队,步伐整齐,腰刀和圆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有节奏的碰撞声。
长枪扛在肩上,枪尖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堡门外的哨兵远远看见这支队伍。
只见那些人穿着簇新的战袄,腰杆笔直,目光平视,步伐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哨兵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队伍越走越近,那些人的脸越来越清晰。
是那些三天前还蹲在墙根下、端着破碗喝稀粥、眼神空洞得像死了一样的流民。
哨兵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开堡门!”陈景喊了一声。
哨兵猛地回过神来,转身朝堡内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守备大人回来了!守备大人回来了!”
堡门被推开,两扇歪歪斜斜的门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陈景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列队入堡!”
三百一十二个人齐刷刷地转向,两列纵队变成四列,鱼贯而入。
靴子踩在堡门口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砰,砰,砰。
像战鼓。
堡内的老兵们早就听到了动静,三三两两地围过来,站在院子两边,看着这支队伍走进来。
刘大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神色震惊。
他亲眼看着这些壮丁出了堡,亲眼看着他们穿着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地走出去。
现在,他们回来了。
穿着簇新的战袄,挎着新刀,背着圆盾,扛着长枪。
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腰杆笔直。
像换了个人。
不,不是像。
就是换了个人。
他看了一眼陈景,陈景正从马上翻身下来,大步走到院子中间。
“全体都有,立定!”
三百一十二个人同时停住脚步,靴子落地,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
陈景转过身,面对那三百一十二个人。
“解散!去灶台吃饭!今晚干的,管够!”
队伍里欢呼起来。
刘大带着老兵们开始安排,灶台上的大锅已经煮好了粥,稠稠的,里面加了菜叶子和盐巴,还有几块切碎的咸菜疙瘩。
三百一十二个人排着队,一碗一碗地盛粥,一个接一个地蹲在墙根下,呼噜呼噜地喝着。
陈景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些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朝刘大走去。
“刘大。”
“在。”
“去把那几个人叫来,到我屋里开会。”
“哪几个?”
“王破军、高一功、李过、刘宗敏。”陈景顿了一下,“还有高大伯。”
刘大愣了一下:“高大伯?”
“对,就是那个老头。”
刘大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叫高大伯无非就是他现在属于镇川堡文化水平第二高的人。
以后陈景也准备让他进入管理层了。
一些账面的事情,陈景也不能事事都做。
陈景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桌前,把刀解下来,靠在桌腿旁边,然后在床沿上坐下来,等着。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刘大第一个进来,王破军跟在后面,然后是高一功、李过、刘宗敏,高大伯最后一个走进来,拄着棍子,驼着背,浑浊的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七个人,把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高一功站在门口,紫铜色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过站在他旁边,瘦削的身子裹在簇新的战袄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刘宗敏站在最角落里,肩膀几乎碰到了两边的墙,那双亮得扎眼的眼睛在屋子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什么。
李过、刘宗敏其实挺懵逼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叫过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