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枪、棍、棒,什么都有,但每一件都是能杀人的。
他们的喊声越来越近了。
“追!”
“别让他们跑了!”
“粮草在前面!”
声音嘈杂,但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几百步都能感觉到。
陈景没有动。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腹感受着麻绳的粗糙纹理。
他的心跳很平稳。
不是不紧张,是――他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上一次在半坡峰,他带着七十八个人去打两三百个披甲执刃的乱民,那时候他紧张,紧张得手心冒汗、后背发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手里有三百六十七个兵,有装备,有计划,有退路。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的浊气吐出来,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准备。”
声音不大,但在土沟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三百六十七个人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像三百六十七根被拉满的弓弦。
刘大把手从刀柄上移开,握住了脚边的长枪。
枪杆横在沟沿上,枪尖藏在蒿草后面,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到。
高一功咽了口唾沫,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一寸,又塞回去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景,陈景正盯着山上,没有看他。
高一功咬了咬牙,把刀又抽出来一寸,这一次没塞回去。
刀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被他用身体挡住了。
李过没有动。
他的手还按在刀柄上,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但他的眼睛变了。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兴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冷的、硬的、像铁一样的东西。
刘宗敏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了。
不是抽出来一寸,是全部抽出来。
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外,刀刃朝上,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他看了陈景一眼。
陈景点了点头。
刘宗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确认了什么之后、心里踏实了的那种动了一下。
山上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金声桓的人已经冲过了第二道栅栏,正在往第一道栅栏的方向跑。
他们跑得很快,队形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快到山脚了,后面的人还在寨门口往外涌。
整个队伍像一条被拉长了的蛇,头在山脚,尾在山顶,中间断断续续的,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停下来喘气,有人推推搡搡地往前挤。
乱。
但乱得很有杀伤力。
这些人是老兵,是逃兵,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
他们不需要队形,不需要号令,不需要旗鼓。
他们知道怎么打仗。
陈景的目光从那支乱糟糟的队伍上移开,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站在寨门口,双手叉腰,正往下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他的体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件铁甲,胸前的护心镜在阳光下闪着光。
金声桓。
陈景盯着那个人看了两息,然后移开了目光。
现在不是看他的时候。
“刘大,”陈景低声说。
“在。”
“等李卑的人出去之后,你带人从左边绕过去,堵住他们的退路。”
“是。”
“高一功,李过,刘宗敏。”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你们跟着我,从右边包抄。等李卑的人跟他们缠在一起了,再动。”
三个人点了点头。
陈景把目光重新投向山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