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金声桓的这些人,好歹军户出身,是在边军里待过的。
在最初的惊慌之后,他们迅速稳住了阵脚。
“别跑!别跑!”张黑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没有跑,反而迎着李卑的亲兵冲了上去。
他的刀法不花哨,但每一刀都又狠又准,连续三刀逼退了一个亲兵的进攻,还顺手在那亲兵的大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把裤腿染红了。
“围过来!围过来!”王麻子也在喊。
他带着七八个人,迅速靠拢到一起,背靠背站成了一个圆阵。
盾朝外,刀朝外,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一个亲兵冲上去,被三把刀同时招呼,勉强挡住了两刀,第三刀砍在了他的胳膊上,铁甲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凹痕,虽然没有破,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盾垂下来,露出了半个身子。
“杀!”王麻子一刀插进了那个亲兵的腰眼。
刀锋从铁甲叶片的缝隙里钻进去,刺穿了棉甲内衬,刺穿了皮肤、肌肉,从另一侧穿出来。
那亲兵闷哼一声,手里的刀掉了,整个人软了下去,被王麻子一脚踹开。
金声桓的人开始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老兵毕竟是老兵,他们知道怎么打仗,知道怎么配合,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该跑、什么情况下该打。
李卑骑在马上,看着战场上的局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一百个亲兵冲进去,砍翻了二三十个,但自己也倒了五六个。
.....
另一边,陈景转过身,蹲在土沟里,把包袱拿出来,包袱系得紧紧的,他扯了两下才扯开。
明光铠。
铁质的甲片层层叠叠,用靛蓝色的绳编缀在一起,在土沟的阴影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刘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左边摸过来了,蹲在他身后,伸手帮他托住甲胄的后背部分。
“守备大人,这甲太扎眼了。”刘大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战场上,穿成这样,对面一眼就认出您是主将...”
“就是要让他认出。”陈景打断了他,把双臂套进袖笼里,甲胄的铁片落在肩膀上,沉甸甸的,压得他的肩膀往下一沉。
刘大没再说什么,绕到他身前,帮他系胸前的甲带。
靛蓝色的绳带从甲片孔眼里穿过,被他拉得紧紧的,系了一个死结。
然后是腰间的甲带,腋下的甲带,肩膀上的披膊。
陈景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铁叶子包裹起来的树。
刘大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陈景转过身,弯腰从土沟里捡起那把陌刀。
陌刀靠在沟沿上,刀身修长,略微弯曲,刃口在土沟的阴影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刀背上那道细细的血槽从刀格一直延伸到刀尖附近。
他将陌刀从鞘中拔出来。
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嗡鸣。
陈景双手握刀,刀柄抵在腰侧,刀尖朝上,竖在身前。
刀刃贴着他的鼻尖,他能看到刀身上那一道道细密的锻纹,像水的波纹,一层叠一层,从刀格一直延伸到刀尖。
十五斤的分量坠在手里,沉甸甸的,但不像第一次拿起时那样压手了。
力量加到十二点之后,这把刀在他手里轻了不少。
但他知道,这把刀的份量不在重,而是刃。
一刀劈下去,铁甲也好,皮肉也好,骨头也好,都会被它切开,像切豆腐一样。
陈景深吸了一口气,把陌刀从身前放下来,刀尖朝后,刀身贴着小臂,横在身侧。
他转过身,面对那条土沟。
三百六十七个人趴在沟里,看着他。
“起来吧。”他说。
陈景话音未落。
三百六十七个人从土沟里站了起来,大红色的鸳鸯战袄在暮色中骤然显现。
陈景走到队伍的最前面,站定。
“杀!”
三百六十七个人同时动了。
长枪手走在最前面,枪杆夹在右腋下,枪尖朝前,雪亮的枪头排成一片,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靴子踩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