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爷把筷子放下。
他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皱了下眉。
“那个人,姓陈的那个。”
“对,陈景。”
王老爷想了想,然后把茶盏放下,又拿起筷子。
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嚼,咽下去。
“一个守备,五品官,手底下没几个人,翻不了天。”
王老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屑:“他要是敢来,我找张巡抚,赵德财那事,张巡抚没跟他计较,是他运气好,他要是再敢动我,张巡抚那边,他的面子就没那么好使了。”
他儿子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一些。
但王老爷的目光又往窗外飘了一下。
院子里的灯笼又亮了几盏,照得满院通明。
家丁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晃来晃去,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伸懒腰,有的蹲在墙角跟丫鬟说笑。
王老爷看着那些家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太担心。
边墙在北边,蒙古人要翻边墙,得过好几道关卡。
就算翻过来了,也不一定来王家沟。
王家沟又不是什么大地方,周围比它富的庄子多了去了。
再不济也是堡寨。
王老爷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添饭。”他把碗递出去。
旁边的丫鬟连忙接过碗,小跑着去了后厨。
王老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肚子。
他正准备再喝口汤,忽然听到庄外传来一阵声音。
马蹄声。
王老爷的手顿住了,悬在汤碗上方,没有落下去。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马蹄踩在黄土官道上,发出沉闷的、急促的响声,像远处有人在擂鼓。
他儿子也听到了,端着碗的手在抖,碗里的饭粒簌簌往下掉。
“爹……”
王老爷没理他。
马蹄声在庄门外停住了。
马嘶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王老爷猛地站了起来。
“谁?”
“谁在外面?”
没有人回答。
然后他听到庄门被撞开的声音。
两扇门板轰然洞开,朝两侧飞出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王老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时,家丁们从院里、墙角跑出来。
但没有人往前冲。
所有人都在往后跑。
“回来……回来……”
没有人回来。
三四十个家丁全跑了。
马蹄声踏进了庄子。
马背上的骑手穿着破旧的皮袍,皮袍磨得发白,有的地方露出了羊毛。
头上戴着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腰间挂着长矛和腰刀,背后背着硬弓和一捆标枪。
蒙古人!
进了庄门之后,马队没有散开,沿着庄子往宅子走去。
不推不搡,不冲不撞,
领头的骑手在最前面勒住了马,坐在马背上,朝正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老爷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那个人,浑身在发抖。
巴图朝正厅走来。
身后,十几个骑手跟着翻身下马,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王老爷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正厅。
他儿子已经躲到了桌子底下,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巴图走进了正厅,站在王老爷面前。
身后那十几个人散开了,把正厅的几个出口都堵住了。
王老爷的腿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汉……好汉饶命……”他的声音在抖,嘴唇在抖,全身都在抖:“粮食……银子……要什么……都给你……”
巴图蹲下来,平视着王老爷。歪着头看了他两息。
“粮食在哪?”
巴图在被系统升级过后,就被植入汉语了,
“在……在粮仓……后院……后院有粮仓,满满的都是……都是粮食……好汉,您要多少取多少,别杀人……别杀我……”
“银子呢?”
“在……在卧房……卧房的床底下……有个地窖……地窖里有箱子……”
“带路。”
巴图站起来,低头看着王老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