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陈景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巴图能听见:“只抢粮食和银子。人不抢。”
巴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
“带她们去后院,找几间空屋子先住下。”陈景说:“别绑着了,解开绳子,给口饭吃。”
巴图转过身,朝乌兰巴日挥了挥手。
乌兰巴日把马背上的绳子解开,把几个女人从马背上放下来。
有人站不稳,腿一软就坐在地上了,被旁边的蒙古兵拉起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没有人闹。
她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已经被吓傻了,又像是已经认命了。
那几个女人被带往后院去了。
陈景站在屋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朝刘大走去。
“刘大。”
刘大正蹲在灶台边上抽烟袋,听见喊他,磕了磕烟灰,站起来。
“在。”
“把前几天那些死马从地窖里搬出来。”
刘大愣了一下。
死马是前几天打仗的时候留下的。
死了几匹马,陈景没舍得扔,让人给做成肉干。
陕北这地方,肉虽然不怎么金贵。
但也难得。
“今晚炖马肉。”陈景说,“让弟兄们吃顿饱的。”
刘大的眼睛亮了一下。
“得嘞。”
他转过身,朝灶台那边喊了一声:“王破军!带几个人去地窖,把那些马肉搬出来!”
王破军从灶台那边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兵丁,手里提着灯,往地窖的方向跑了。
陈景又补了一句。
“粮草也拿出来一些,今晚干的,管够。”
刘大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灶台上的火很快烧旺了,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马肉干被切成大块,扔进锅里,加了盐,加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几块姜,还加了几把干野菜。
香味从锅里飘出来,在院子里弥漫开来,混着柴火的烟气,浓得化不开。
院子里的人开始围过来了。
锅盖掀开的时候,热气猛地扑上来,糊了王破军一脸。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拿大勺子搅了搅锅里的肉,马肉已经炖烂了,用勺子一戳就散,肉在大骨头上挂着,油汪汪的。
“排好队,一人一碗,不许抢。”
刘大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拿着勺子,脸拉得老长。
四百来号人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从灶台一直排到堡门口。有人端着碗,有人蹲在地上等,有人踮着脚尖往前看,看锅里还有多少肉。
高一功排在最前面,端着一碗马肉,蹲在墙根下,呼噜呼噜地吃。吃了两口,抬起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又看了一眼灶台的方向,咧嘴笑了一下。
“香。”他含混地说了一句,嘴里还嚼着肉。
陈景没有去排队,站在灶台边上,从锅里捞了一碗汤,端着喝了。
喝完汤,就把碗放下,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陈景推门进了屋。
屋里的灯还亮着,是巴图走的时候点的。
五口银箱并排放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
箱子没盖严实,银锭从箱缝里露出来,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五千多两。
陈景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那几口箱子,算了一会儿账。
米脂那边,周士奇收了他的银子,不会拦着。
再去一趟桥山,再截一批流民,升级成轻步兵。
三百多个人还是太少了,至少要凑到八百。
一千五百人的兵额,他才填了不到三分之一。
陈景把箱子上的钥匙拔下来,挂回腰间。
然后他推门出去,走到灶台边上,又捞了一碗汤,端着慢慢地喝。
院子里灯火通明,四百来号人蹲的蹲、站的站、坐的坐,围着灶台吃了已经。
有人吃完了第一碗,又去排第二轮的队,有人在抢锅底剩下的肉渣,被刘大一勺子敲在手背上,缩回去又伸过来。
陈景喝完汤,把碗放下,转身走回屋子。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屋里变了样。
床上的被子叠好了,不是他早上起床时那团乱糟糟的样子,而是叠得方方正正的,四个角都掖得整整齐齐。
桌上的东西也重新摆过了,茶盏放在桌子中间,旁边放了一把壶,壶里灌了水。
陌刀靠在床头,刀身上被人用布擦过了,擦得锃亮,刀刃上的血渍和尘土都不见了。
明光铠挂在衣架上,甲片被人用布一块一块地擦过了,连护心镜都擦过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