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查的方向是流寇,不是镇川堡,说明张梦鲸还没怀疑到他头上。
“刘吏目,粮草由当地供给...”陈景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个当地,具体是指?”
“葭州那边会给你备好,你去就是了,到了地方,找知州,报巡抚大人的名号,他不会为难你。”
陈景心里骂了一句。
粮草由当地供给,听着好听,实际上就是朝廷不给钱,让地方上出。
葭州那破地方,穷得叮当响,能拿出多少粮草?
到时候找知州要粮,知州肯定哭穷,说“本州库房空虚,还请陈守备体谅”。
体谅,体谅个屁。
他带着几百号人出去打仗,总不能饿着肚子。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抱拳躬身。
“卑职领命,回去就准备,尽快出发。”
孙书办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骡子,拉了拉缰绳,调转骡头。
“刘吏目,”陈景在后面喊了一声:“您真不进来坐坐?卑职屋里还有一壶好茶...”
“不坐了。”
孙书办头也没回,一夹骡腹,青骡子小跑着朝官道上去了。
四个随从跟在后面,蹄声哒哒哒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陈景站在堡门口,看着那一行人在官道上越走越远,最后变成几个灰蒙蒙的小点,消失在黄土梁子的拐弯处。
他把脸上的笑收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公文。
神木、府谷、吴堡。
流寇五六百人,多则上千。
有刀有枪,有的还穿甲。
陈景把公文折好,塞进袖子里,转身走进堡门。
门洞里光线暗,他眯了一下眼睛才适应。
院子里,刘大已经站在灶台边上,手里还拿着那杆长枪,看见他进来,迎上来两步。
“守备大人,什么事?”
陈景把公文从袖子里掏出来,递给他。
刘大接过去,看了两眼,眉头拧了起来。
他识字不多,但公文上的字他连蒙带猜能看懂个大概。
“葭州?守备大人,那地方在黄河边上,离咱们可有段距离。”
“我知道。”
“巡抚大人让咱们去剿匪?”
“对。”
“粮草当地供给?”
“对。”
将近一百里地,带着几百号人过去,粮草还要靠当地供给。
葭州那破地方,穷得叮当响,能拿出多少粮食?
万一拿不出来,他这几百号人就得饿肚子。
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打不了仗怎么交差?
交不了差,张梦鲸那边怎么交代?
但不去更不行。
军令下来了,不去就是违抗军令。
张梦鲸正愁找不到替罪羊,他要是敢抗命,张梦鲸正好拿他开刀。
陈景说:“不去不行啊。”
刘大点了点头,把公文递回来。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陈景把公文塞回袖子里:“今天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带多少人?”
陈景想了想。
流寇五六百人,多则上千。
他手底下现在有多少人?
轻步兵四百多,重步兵一百六十八,骑兵两百。
加起来不到八百。
打上千流寇,足够了。
但葭州那边情况不明,线报上说的“五六百”“上千”都是大概数字,多半不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