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要归到刘大的账上,统一调配。
陈景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些银箱一口一口地被搬进他的屋子。
每一口箱子从面前经过的时候,他都看一眼,在心里默默加一笔账。
三千八百两。
加上他手里还剩的,他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地算了好几遍,数字在脑子里跳来跳去,最后瞟了眼系统。
六千两出头。
当然还有两千银子,是被系统使用过的,等待被花掉。
.......
天还没亮透,庄秃赖就醒了。
账外的风沙停了,难得一见的清静。
他掀开皮袍坐起来,光着膀子在帐内站了片刻,冷气从帐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像刀子刮一样。
庄秃赖打了个哆嗦,骂了一句,从旁边抓起一件厚皮袍套在身上,系好腰带,弯腰穿上靴子,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营地里已经忙活开了。
一千骑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在这片黄河边的荒滩上扎营,帐篷一顶挨一顶,密密麻麻铺了一片,看着也像那么回事。
察罕从营地的另一头跑过来。
“弟兄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庄秃赖没接话,眯着眼睛朝南边望去。
南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知道,再往南走不到半个时辰,就是那道大明朝修了几百年的边墙。
墙不算高,有些地段甚至塌成了土堆。
但翻过去,就是大明的地界。
他在草原上活了五十多年,这道墙他翻过不知道多少次。
年轻的时候翻过去抢粮食,中年的时候翻过去抢牲口,老了老了,还得翻过去抢。
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活着。
草原上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冬天冷得要命,夏天旱得要死,牲畜一年比一年少,人一年比一年饿。
不抢,部落里的人就得饿死。
庄秃赖把手里的马鞭攥紧了些,翻身上了马。
马蹄踩在沙土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拉了拉缰绳,马头转向南边,一夹马腹,马小跑着朝南边去了。
身后马蹄声大作,一千骑兵像一片移动的乌云,跟在后面,沿着河谷往南压过去。
出了河谷,地势开阔起来。
远处那道灰蒙蒙的边墙轮廓越来越清晰。
走到近处,庄秃赖勒住马,仰头看着那道墙。
墙头上已经没有人了。
庄秃赖的目光从墙头上收回来,往最远边看去。
远边是榆林镇的城墙,青灰色的墙身从地平线上隆起,垛口密得像一排牙齿。
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稀稀拉拉,看不出有多少守军。
但那股子气势还在,那是一座边镇重镇该有的气势。
城墙高大,城楼巍峨,城门洞深邃。
庄秃赖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手里的马鞭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
平时抢老百姓,大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翻边墙,抢几个村子,杀几个百姓,抢完了就跑。
大明的边军不会追,也追不上。
巡抚张梦鲸知道,总兵吴自勉也知道。
但他们都装作不知道。
为了几个村子、几百个百姓,犯不着跟蒙古人撕破脸。
互市还要开,边贸还要做,关系还要维持。
你抢你的,我装作不知道,你抢完了跑回去,我写个塘报说“蒙古入塞劫掠,已击退”,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但现在这光景,不一样了。
巡抚张梦鲸被气死了。
总兵吴自勉带着兵去勤王。
榆林镇现在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谁来了都能踢一脚。
但他踢完这一脚,等吴自勉回来呢?等朝廷腾出手来呢?
吴自勉这个人,庄秃赖是知道的。
贪是贪了点,但不傻。
他在榆林镇待了这么多年,把榆林镇经营得铁桶一般。
等他回来,发现榆林镇被蒙古人抢了,他会怎么想?_c